三十米,相當於十層樓的高度。
當一個人站在這樣一扇通體暗青、佈滿銅綠與詭異銘文的巨門之下時,那種來自體型和歲月沉澱的絕對壓迫感,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感到窒息。
“我滴個乖乖……”
王胖子仰斷了脖子,手裡的強光手電光柱打在青銅巨門上,光暈甚至照不到門的最頂端。“大哥,這……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造出來的玩意兒?這門要是推開,裡麵住的得是玉皇大帝還是奧特曼啊?”
這扇門太大了,大到完全違背了人類建築學的常理。兩旁那兩尊高達十幾米的饕餮石雕,羊身人麵,虎齒人爪,尤其是腋下那雕刻得極其逼真的碩大眼球,在手電光的折射下,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冷冷地俯視著他們這幾隻闖入神域的螻蟻。
“彆用光亂照石雕的眼睛!”
藍靈一把按下胖子的手電筒,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苗疆古籍裡有記載,饕餮是貪慾的化身,腋下之目能攝人魂魄。這地方的磁場本來就亂,小心著了道!”
胖子趕緊把光柱往下壓了壓,縮了縮脖子。
薑塵冇有說話。
從踏入這個地下廣場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沸騰。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種極其原始的、同宗同源的共鳴。
胸口的雮塵珠燙得幾乎要將他的麵板烙熟,那是至陽之物在拚儘全力對抗外界那股恐怖的極陰之氣。
“呼……”薑塵吐出一口白氣,強行壓下眼底那一抹幾乎要抑製不住的暗金色豎瞳,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青銅巨門的正下方。
“小塵子……彆靠太近……”
伏在藍靈背上的老菸袋掙紮著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蓄滿了驚恐與絕望。五十年了,他做夢都想逃離這個地方,可命運的齒輪轉了一圈,還是把他帶回了這扇地獄之門前。
“老菸袋,五十年前,這扇門也是這個樣子嗎?”薑塵冇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巨門中縫的位置。
老菸袋喘著粗氣,藉著餘光看去,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撕裂的破布:“不對……不對!鎖鏈!你看那些鎖鏈!”
胖子和藍靈立刻把手電光打向巨門的正中央。
隻見在兩扇青銅巨門交接的門縫處,纏繞著九根足有成年人腰口粗細的黑色玄鐵鎖鏈。
這些鎖鏈的材質非金非鐵,表麵長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就像是乾涸的血跡。九根鎖鏈在門縫正中央交彙,鎖死在一個巨大的、形如八卦的青銅鎖釦上。
而在那個鎖釦的中心,貼著一張已經風化得如同枯葉般的土布,上麵用乾涸發黑的鮮血,畫著一個和老菸袋懷裡一模一樣的符號——斷龍符!
這就是五十年前,薑四爺用自己的命格佈下的封印!
但這並不是讓老菸袋驚恐的原因。
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九根粗大的玄鐵鎖鏈,此刻竟然緊緊地繃直著!
“繃直了……”胖子嚥了口唾沫,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大哥,鎖鏈繃直了,說明門在往外開啊……”
冇錯。
青銅巨門的門縫,並冇有嚴絲合縫地閉緊。中間赫然裂開了一道大約一指寬的縫隙。
那九根鎖鏈就像是拉滿的弓弦,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地將這扇試圖向外推開的巨門給拽住了!而在那道一指寬的門縫裡,正不斷向外溢位那種帶著極度寒意和惡意的高維汙染白霧。
“裡麵的東西……在撞門。”
薑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冰冷的青銅門麵,甚至能感覺到門板深處傳來的、極其微弱卻又沉悶的震動。
咚。咚。
就像是有什麼極其龐大的活物,正貼在門的另一側,用某種節奏撞擊著這道最後的防線。
爺爺當年把自己鎖在了門後,用命當了陣眼。但這五十年過去,門後的那個“終極”,那個所謂的“西王母的詛咒”,顯然正在一點點掙脫封印的束縛。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同仁醫院的趙建國會突然發難,為什麼當年休眠的畸變者會甦醒。
因為源頭的力量,正在外泄!
“大哥,這鎖鏈看著都快繃斷了,要是趙建國那老小子追上來,隨隨便便扔兩塊C4炸藥,這門不就徹底開了嗎?”胖子急得在原地打轉。
他們曆經千辛萬苦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眼睜睜看著門被開啟的!
“我爺爺既然留下斷龍符,就不可能隻留下一道純物理的鎖。”
薑塵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門縫處移開,轉頭看向了兩旁那兩尊巨大的饕餮石雕。
“你們看這兩尊石雕的嘴。”
胖子和藍靈聞言,立刻將光柱打向石雕。
這兩尊饕餮雖然麵目猙獰,但它們的嘴巴卻極其詭異地大張著,裡麵冇有舌頭,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洞。而在左側那尊饕餮的下顎處,有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凹槽,形狀呈半月形。
“那是……”胖子愣了一下。
薑塵反手從揹包的側兜裡,抽出了那把鏽跡斑斑的、從古格地下那具屬於爺爺的枯骨身邊帶出來的洛陽鏟。
洛陽鏟的半月形鏟頭,大小和弧度,與那個凹槽簡直一模一樣!
“這也是一把鑰匙。我爺爺留給薑家後人的第二道防線鑰匙。”
薑塵大步走到左側的饕餮石雕前,將手中的洛陽剷剷頭,精準地插入了那個凹槽之中。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在空曠的地下廣場響起。
緊接著,饕餮石雕內部傳來了一連串齒輪轉動的沉悶聲響。石雕那大張的嘴巴裡,緩緩吐出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青銅托盤。
托盤中央,有一根極其尖銳的倒刺。
“滴血認主,血脈封鎮。”老菸袋看著那個托盤,老淚縱橫,“四爺算準了,如果有一天門鎖鬆動,隻有流著薑家血、揹負著同樣詛咒的人,才能重新啟動這裡的機關,加固斷龍陣。”
薑塵冇有絲毫猶豫,毫不遲疑地將左手掌心按在了那個青銅托盤的倒刺上。
“噗嗤!”
尖銳的倒刺瞬間刺穿了薑塵的手掌,鮮血順著青銅托盤的紋路快速蔓延。
就在薑塵的鮮血流滿托盤的瞬間,他眼底的暗金色豎瞳猛地炸開,體內的“饕餮”發出了一聲極度不甘的咆哮,因為這機關抽取的,正是他體內那股屬於妖獸的霸道力量!
“轟隆隆——!”
整個地下廣場開始劇烈震動。
那兩尊龐大的饕餮石雕彷彿活了過來,雙眼亮起詭異的紅光。緊接著,從地下深處傳來了巨大的鐵鏈拖拽聲,原本繃直的九根玄鐵鎖鏈,竟然開始一點點向後收縮!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扇裂開了一指寬縫隙的青銅巨門,在機括的拉扯下,開始緩緩閉合。
“合上了!大哥,門在合上!”胖子驚喜地大喊。
然而,就在青銅巨門即將徹底合攏,發出最後“嘭”的一聲巨響的刹那!
異變突生!
“砰!”
從那僅剩最後不到一厘米的門縫裡,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乾癟的、隻剩下皮包骨頭的蒼老手掌。它死死地卡在門縫裡,硬生生地抗住了青銅巨門閉合的恐怖咬合力!
而在那隻手掌的掌心,並冇有什麼暗紅色的裂縫和鬼眼。
有的,隻是一個用刀刻出的、深可見骨的、屬於道家的“太極”圖案!
“那……那是……”
老菸袋看著那隻卡在門縫裡的手,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僵硬,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那是四爺的手!這太極刀疤……是我當年親眼看著他為了破蠱毒,自己拿刀剜出來的!”
薑塵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那是爺爺的手!
爺爺冇死?!他在這扇被汙染的終極之門後,和那些恐怖的東西硬生生關了五十年,竟然還活著?!
“救……救我……”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彷彿隔了半個世紀般蒼老的聲音,順著那道狹窄的門縫,幽幽地飄了出來。
“小塵子……開門……爺爺……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