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BJ40越野車在白毛風中艱難地跋涉著。
車窗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風雪,車輪碾壓在積雪和暗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哪怕車內的暖風已經開到了最大檔,出風口吹出來的風依然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薑塵將那本發黃的日記本和手繪地圖仔細收進貼身的衝鋒衣內袋。胸口雮塵珠散發的溫潤熱流,是他此刻在這片生命禁區裡最大的底氣。它不僅壓製著體內那頭對血肉極度渴望的“饕餮”,也讓他的心跳和血液流速維持在一個相對平穩的水平,抵禦著高海拔帶來的嚴重缺氧。
“咳咳……小塵子……”
後座上,一直昏迷的老菸袋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老菸袋,您醒了?”藍靈趕緊將那個黃銅暖爐塞進老人的懷裡,又擰開保溫杯,喂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紅景天藥水。
老菸袋貪婪地嚥下藥水,渾濁的眼珠子在車廂裡轉了一圈,最後透過擋風玻璃,死死地盯住了外麵那無儘的飛雪。
“停車……快停車!”
老菸袋突然激動起來,那雙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駕駛座的靠背,聲音因為恐懼和焦急而變了調,“不能再往前開了!前麵是‘鬼門關’!”
“嘎吱——!”
王胖子被老菸袋這一嗓子嚇得不輕,下意識地一腳踩死刹車。越野車在冰麵上滑行了十幾米,猛地撞在了一個隆起的雪包上,終於停了下來。
“我的親老爺子,您彆一驚一乍的行不行?胖爺我這心臟本來就在高反邊緣反覆橫跳呢。”胖子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薑塵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老菸袋:“您認出這地方了?這裡就是我爺爺設下的第一道防線?”
老菸袋大口地喘著粗氣,指著車窗正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下車……打起強光手電,照照前麵……”
薑塵冇有猶豫,推開副駕駛的車門,頂著刀割般的寒風跳了下去。胖子也抄起一把戰術手電,緊隨其後。
兩人站在車頭,將兩把大功率強光手電的光柱同時打向正前方。
“嘶——”
看清眼前的景象,胖子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在他們越野車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地麵突然消失了。
出現了一條橫亙在茫茫冰川之上的巨大裂隙!
這條裂隙寬達上百米,深不見底。手電筒的光柱打下去,就像是泥牛入海,連個迴音都冇有。裂隙兩側是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湛藍色萬年玄冰,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萬古寒氣。
如果剛纔胖子冇有踩下刹車,隻要再往前開幾秒鐘,這輛連人帶物資近三噸重的越野車,就會直接一頭紮進這無底深淵,摔得連渣都不剩。
“這他孃的是硬生生把地球給劈開了一道口子啊!”胖子嚥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轉筋。
薑塵走到裂隙邊緣,頂著從深淵下吹上來的刺骨陰風,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冰裂隙。”
薑塵睜開眼,語氣極其凝重,“這裡的地脈走勢原本是一條臥龍,但被人用外力強行截斷了。在風水上,這叫‘白虎斷脊’,是大凶之局。”
他回頭看向被藍靈攙扶著走下車的老菸袋:“五十年前,我爺爺在這裡乾了什麼?”
“炸山。”
老菸袋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冰淵,渾身都在發抖,“當年那支091科考隊,裝備精良,足足有十幾輛解放牌卡車。四爺為了阻止他們進入崑崙神宮的核心區,在經過這片冰川時,趁夜引爆了車隊裡所有的軍用炸藥……”
“他引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冰川大雪崩,硬生生把這座山頭給撕裂了,截斷了去路!”
老菸袋的話音剛落,薑塵手中的手電光柱突然在裂隙對麵的冰壁上掃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胖子,把射燈開啟,對準那邊!”薑塵指著裂隙下方大約三十米處的冰壁。
胖子立刻跑回車上,開啟了越野車頂排的四盞高亮越野射燈。
刺目的白光瞬間穿透了風雪,照亮了對麵的懸崖。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對麵那麵湛藍色的冰壁內部,竟然凍結著一長排綠色的卡車!
那是七十年代特有的解放CA10型老式軍用卡車。它們被厚厚的萬年玄冰死死封印在半空中,就像是琥珀裡的飛蟲。有的車頭朝下,有的車廂扭曲變形,透過駕駛室的玻璃,甚至還能隱約看到裡麵保持著掙紮姿態的乾癟屍體。
“幽靈車隊……”藍靈喃喃自語。
這些,就是當年被薑四爺一場雪崩,連人帶車全部葬送在這絕地冰淵裡的091科考隊主力!
這不僅僅是一道物理上的防線,更是薑四爺用無數條人命和決絕的手段,向後來者發出的死亡警告!
“老爺子當年是個狠人啊。”胖子看著那些被凍在冰崖裡的軍車,縮了縮脖子,“這下手比咱們黑多了。那咱們現在咋整?車肯定是開不過去了,咱們這幾百斤物資難道要用手扛?”
薑塵冇有理會胖子的抱怨,他的目光順著懸崖邊緣一點點搜尋,最終停在了左側幾百米外的一處凸起上。
“我們不開車,我們走過去。”
薑塵用手電筒指著那個方向。
藉著射燈的餘光,眾人隱約看到,在那條寬達百米的致命裂隙之上,竟然橫跨著一條極其狹窄的天然冰橋。
那冰橋最寬的地方不過一米,最窄的地方甚至隻有不到半米寬。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狂風中顯得搖搖欲墜。
“大哥,你冇開玩笑吧?”胖子順著光柱看過去,臉都綠了,“那破冰溜子,風一吹都能刮跑了。咱們揹著幾十斤的炸藥和裝備走上去,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嗎?”
“這是唯一的路。”
薑塵轉過身,走向BJ40越野車,拉開後備箱,開始將高壓防風帳篷、固體燃料、雷管炸藥以及高反急救藥品全部打包成單人揹包。
“我爺爺當年既然能進去,就一定留了路。這條冰橋,就是當年那場雪崩後唯一剩下的生門。”
薑塵將最重的一個揹包甩在自己肩上,又將驚雷劍牢牢綁在背上。
“棄車。拿上所有必要的生存物資,輕裝簡行。”
“過了這條冰淵,前麵就是真正的崑崙神宮了。趙建國的人肯定也在這附近,如果被他們開著直升機或者重型雪地車追上,我們在平地上就是活靶子。隻有進了那種連機械都無法運作的絕地,我們纔有勝算。”
胖子雖然滿嘴抱怨,但動作卻絲毫不慢。他將霰彈槍掛在胸前,背起物資包,又往腰帶上彆了兩把登山鎬。
藍靈則用睡袋將老菸袋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用結實的登山繩將老人固定在自己的背上。對於苗疆女子來說,在高山密林中負重前行是基本功,哪怕現在換成了雪山,她的步伐依然穩健。
四人最後看了一眼那輛給他們帶來巨大安全感的越野車,毅然決然地轉身,走向了那條懸掛在無底深淵之上的奪命冰橋。
風,似乎更大了。
當薑塵的軍靴踏上冰橋第一步的時候。
腳下的萬年玄冰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哢嚓”聲。
而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裂隙下方,似乎有某種巨大的東西翻了個身,一陣極其低沉、宛如遠古巨龍般的心跳聲,順著冰層,緩緩傳到了眾人的腳底。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