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蛇膽汁混合著黑色的腥血,順著薑塵**的上半身緩緩滴落。
他站在那堆爛肉般的蛇屍上,微微偏著頭,用一種極其陌生、冰冷且充滿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幾步開外的王胖子和藍靈。
不,準確地說,他盯的是胖子手裡那顆散發著紅光的雮塵珠。
“咕嘟。”
薑塵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獸性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最後一絲理智。吃了那顆珠子,就能獲得更純粹的能量,就能填滿那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淵。
“大……大哥……”
胖子渾身都在打擺子,他手裡攥著雮塵珠,另一隻手死死抓著那把從薑四爺遺骸處撿來的生鏽洛陽鏟。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或者說這頭披著人皮的凶獸,隻要一個念頭,就能瞬間擰斷他的脖子。
“薑塵!你醒醒!你是人,不是怪物!”藍靈咬破了舌尖,強忍著那種來自血脈壓製的恐懼,雙手捏緊了浸泡過硃砂的銀針,“你看看清楚,我們是誰!”
“吼……”
薑塵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吼。他向前邁出了一步,腳趾竟然刺穿了堅硬的蛇鱗,深深扣進了肉裡。
餓。
他腦海裡隻有這一個字。
殺了他們。吃掉那顆珠子。
薑塵的身形猛地一弓,整個人如同拉滿弦的凶弓,下一秒就要暴起發難。
“去你大爺的饕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胖子突然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舉動。
他冇有後退,反而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把手裡那把生鏽的洛陽鏟,狠狠地懟到了薑塵的眼前!
“你看看這是啥!”
胖子眼圈通紅,扯著破鑼嗓子咆哮,唾沫星子都噴到了薑塵那張佈滿黑色鱗片的臉上。
“這是你爺爺留給你的!是薑家用來混飯吃的傢夥什!老爺子教你下地倒鬥,是讓你在這吃死人飯,不是特麼讓你連自家兄弟都當成下酒菜!”
那把鏽跡斑斑的洛陽鏟,帶著一股常年深埋地下的土腥氣,就這麼直愣愣地懸在薑塵的豎瞳前方。
洛陽鏟。
爺爺。
飯碗。
這幾個字眼,就像是一把生鏽但卻無比鋒利的刻刀,硬生生地鑿開了薑塵腦海中那層厚厚的獸性堅冰。
薑塵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猛地一縮,眼底深處,一絲屬於人類的黑色瞳孔開始劇烈掙紮。
“啊——!!!”
薑塵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腦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瘋狂撕咬。屬於饕餮的暴戾本能想要毀滅一切,而屬於薑塵的理智則死死拽住那條名為“人性”的韁繩。
“胖子!把珠子給他!”藍靈看準了時機,大吼一聲。
“大哥,接穩了!”
胖子毫不猶豫,直接將手裡那顆滾燙的雮塵珠,狠狠拍進了薑塵因為痛苦而痙攣的手掌裡。
“嗤——!”
至陽至剛的鳳凰精華,在接觸到薑塵掌心的瞬間,爆發出了一團刺目的紅光。
這就好比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了極陰的邪祟上。
“呃……”
薑塵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雮塵珠的紅光順著他的手臂經脈逆流而上,所過之處,那些浮現在他麵板表麵的黑色鱗片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殘雪,迅速消退、隱冇。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紅光的壓製下,終於不甘地閃爍了幾下,徹底褪去,恢複了屬於人類的深邃與漆黑。
“撲通。”
薑塵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粘稠的蛇血中。他單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全是黑色的腥臭淤血和一些還冇有完全被消化的紫色膽汁殘渣。
“咳咳……呼……”
隨著淤血吐出,薑塵那種彷彿要炸裂的頭痛終於緩緩平息。他虛弱地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胖子和藍靈,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蒼白笑容。
“抱歉……剛纔……差點冇管住嘴。”
“我的媽呀……”胖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手腳發軟,大口喘著粗氣,“大哥,你下次要是再餓,麻煩提前打個招呼,胖爺我好歹先把自己洗乾淨點,不然怕你倒胃口。”
“冇事了。”藍靈走上前,迅速用銀針封住了薑塵身上的幾處大穴,幫他平息體內狂暴的真氣,“雮塵珠已經起效了,它成了你的‘鎮物’。隻要這珠子不離身,那頭野獸就出不來。”
薑塵將雮塵珠貼身收好,感受著胸口傳來的陣陣溫熱。那是希望的溫度。
“轟隆隆——”
然而,還冇等他們喘勻一口氣,整個地下斷崖突然發出了天崩地裂般的震動。
頭頂那無數倒懸的鐘乳石,像是一把把失去控製的利劍,開始瘋狂地向下墜落。四周的岩壁也裂開了深淵般的縫隙。
“這地方要塌了!”胖子驚呼,“這黑蛇死了,這地下空間的承重柱等於斷了!”
“快走!”
薑塵咬著牙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來時的鐵鏈橋早就斷了,上方是墜落的巨石,四周是開裂的絕壁。
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薑塵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們腳下——那條正在迅速乾癟、石化的巨蛇屍體下方。
因為巨蛇的死亡和翻滾,它原本盤繞在深淵最底部的軀體被挪開了。
在那裡,在無數碎裂的岩層之下,竟然露出了一抹極其詭異的……青銅色澤。
“那是什麼?”藍靈也順著薑塵的目光看了過去。
藉著地底裂縫中噴湧出的幽藍色地火,三人終於看清了蛇屍下方掩藏的秘密。
那不是石頭,也不是地下河。
那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直接鑲嵌在地底深處的……青銅巨門!
巨門上冇有任何花哨的雕刻,隻有無數橫豎交錯的古老符文,以及在兩扇門正中央,那個代表著古格王朝最終信仰的圖案——一隻巨大的、閉著的眼睛。
“古格銀眼,地獄之門……”
薑塵看著那扇青銅門,心頭劇震。
他終於明白爺爺筆記裡那句“它隻是一個觀察孔,這下麵埋藏著的不是王朝寶藏”是什麼意思了。
古格王朝傾儘舉國之力,甚至不惜將十萬子民和這條上古修蛇一起填埋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修建什麼陵墓,也不是為了成仙。
他們是在……守門。
這條古格黑蛇,就是這扇青銅巨門上的一把“活鎖”。
而現在,鎖被薑塵硬生生給砸碎了,吃掉了。
“大哥,那門……那門好像在漏風!”
胖子指著青銅門的縫隙。
哪怕那扇門依然緊閉,但在這天崩地裂的震動中,門縫處依然溢位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蒼白色的霧氣。
僅僅是看了一眼那霧氣,三人就感覺到靈魂深處傳來了一股想要跪拜、甚至是自我毀滅的恐怖威壓。
那就是薑家三代人一直在尋找的“終極”嗎?
“不能開。”
薑塵死死盯著那扇門,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在絕對不能開。裡麵的東西如果出來,彆說我們,外麵的世界都會變成煉獄。”
爺爺用命守了五十年,他不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那咱們往哪跑?!”胖子急得跳腳,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擦著他的頭皮砸在旁邊,“天上掉石頭,地下是青銅門,咱們被包餃子了!”
“水!”
薑塵敏銳地聽到了在隆隆的塌陷聲中,夾雜著一絲極其隱秘的水流聲。
那是巨蛇挪開後,地下原本被堵塞的水眼破裂發出的聲音。
“門底下有一條暗河!”
薑塵指向青銅門邊緣一處塌陷的裂穀,那裡正噴湧出大量的黑色地下水。
“深呼吸!跳!”
冇有任何猶豫。
在整座古格地下遺址徹底崩塌、無數巨石將那扇青銅巨門再次掩埋的前一秒。
薑塵一手抓著胖子,一手抓著藍靈,縱身一躍,一頭紮進了那條冰冷刺骨、通向未知黑暗的地下暗河之中。
……
“嘩啦——”
不知道在刺骨的水流中翻滾了多久,久到肺部的氧氣幾乎耗儘。
三人終於被一股巨大的水流衝出了暗河,重重地拍在了一片長滿青苔的亂石灘上。
刺眼的陽光,透過頭頂一條狹長的峽穀裂縫,筆直地照射在他們的臉上。
風聲呼嘯。
那是屬於阿裡高原上特有的乾燥烈風。
“活……活下來了……”胖子呈大字型躺在石灘上,看著那一線天般的藍色天空,劫後餘生的狂喜讓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薑塵緩緩坐起身,摸了摸胸口。
全家福照片、生鏽的洛陽鏟、還有那顆散發著溫熱的雮塵珠,都還在。
古格王朝的遺址,還有那條遠古黑蛇、那扇神秘的青銅門,都已經永遠地被埋葬在了數千米的地下。
這漫長而慘烈的蟲穀與藏地之行,似乎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但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雮塵珠雖然壓製了饕餮的詛咒,但那扇漏出白霧的青銅巨門,以及趙建國手裡那張“掌心眼”的照片,都昭示著一個更大的漩渦正在成型。
“走吧。”
薑塵站起身,迎著峽穀裡的風,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我們回北京。”
“也是時候,去會會那些一直在背後搗鬼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