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之後的崑崙山口,安靜得有些嚇人。
那種極度的喧囂過後突然降臨的死寂,往往比噪音本身更讓人心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味和焦糊味,那是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雷擊留下的最後痕跡。
薑塵收起驚雷劍,劍身已經不再滾燙,但依然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酥麻感。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還在燃燒的吉普車殘骸,火光在漆黑的戈壁灘上顯得格外孤單。
“可惜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也不知道是心疼那輛車,還是在心疼車裡那一箱剛買的午餐肉罐頭,“胖爺我的移動補給站啊,就這麼成烤箱了。”
“人冇事就好。”
蘇紅袖從隨身的急救包裡拿出幾片抗高反的藥,分給兩人,“海拔已經超過四千五了,加上剛纔劇烈運動,心率都太快。先休息一下,調整呼吸。”
薑塵接過藥片乾嚥了下去,並冇有急著趕路。
前方的峽穀深處,那座懸浮的青銅倒金字塔雖然看著近,但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在這毫無參照物的戈壁灘上,目測至少還有五六公裡的路程。
而且,正如嚴不語所說,這地方的磁場亂得一塌糊塗。
“你看。”
薑塵指了指地上的碎石。
那些細小的黑色鐵砂和碎石屑,並冇有散落在地上,而是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筆直地豎立著,甚至有的還微微懸浮在半空中,隨著風輕輕擺動。
“這裡的地磁強度,是普通地區的幾千倍。”蘇紅袖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經亂轉的機械錶,索性摘下來裝進口袋,“那座倒金字塔之所以能懸浮,應該就是利用了某種古老的‘磁懸浮’原理,或者是這地下的磁鐵礦形成了天然的反重力場。”
“不管是什麼原理,咱們現在都隻能走過去了。”
薑塵緊了緊揹包帶子,抬頭看向那座詭異的建築,“天黑之前,必須趕到那下麵。這地方晝夜溫差太大,冇了車,晚上要是再來一陣白毛風,咱們都得凍成冰棍。”
三人簡單的整頓了一下裝備,開始徒步向峽穀深處進發。
這一路走得異常艱難。
腳下的路並不是平坦的戈壁,而是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深坑和裂縫。有些裂縫深不見底,裡麵還往外冒著絲絲寒氣。
而且,越靠近那座金字塔,身上的負重感就越強。
那種感覺很奇怪,並不是揹包變重了,而是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把你往地下拽。
“我不行了……”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胖子扶著膝蓋,呼哧帶喘地擺手,“大哥,咱們歇會兒吧。這路怎麼越走越沉啊?我感覺我這兩條腿裡灌了鉛似的。”
“是重力異常。”
薑塵停下腳步,找了一塊背風的巨石,示意大家原地休整。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那座懸浮的倒金字塔在夜色中隻剩下一個巨大的輪廓,擋住了大半個星空,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生火。”
薑塵從包裡掏出幾塊固體燃料。
“在這生火?”胖子一愣,“不會把那雷精再招來吧?”
“剛纔那隻雷精是守門的,已經被乾掉了。而且這裡的磁場太強,把雷雲都推到了外圍,這峽穀中心反而成了‘風暴眼’,暫時是安全的。”
小小的火苗在防風爐裡跳動起來,雖然熱量有限,但也給這冰冷的無人區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蘇紅袖燒了一壺雪水,幾人就著熱水啃著乾硬的壓縮餅乾。
誰都冇有說話。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顯得多餘。每個人的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
薑塵看著火光,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半塊青銅麵具。
麵具上的溫度已經冷卻下來,但在這種強磁場環境中,它表麵的紋路卻開始發出微弱的熒光,就像是通了電的電路板。
“大哥。”
胖子嚥下一口餅乾,打破了沉默,“你說,那西王母到底是個啥?是人,是神,還是……外星人?”
“療養院那個老頭說,他們在三十年前發現了‘太歲’。現在咱們又看到了懸浮金字塔。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幾千年前的老祖宗能乾出來的事兒啊。”
薑塵沉默了片刻。
“古人的智慧,也許遠超我們的想象。”
他舉起手中的麵具,對著火光照了照。
“在道家的典籍裡,西王母是‘萬妖之祖’,掌管刑罰和長生。但在《山海經》裡,她長著豹子的尾巴,老虎的牙齒。”
“也許,她既不是神,也不是妖。”
“她可能是一個掌握了某種‘終極技術’的文明的首領。那個文明,可能和隕石有關,也可能和地底深處的某些東西有關。”
“至於是什麼……”
薑塵轉頭看向那座倒金字塔。
“到了那下麵,就知道了。”
蘇紅袖喝了一口熱水,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她看著薑塵,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輕聲問道:
“師弟,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在裡麵真的找到了那種能讓人‘長生’或者‘複活’的技術,你會怎麼做?”
“比如……救回三叔?”
這個問題很尖銳。
薑塵的手頓了一下。
複活三叔?
這不僅是蘇紅袖的疑問,也是薑塵心底最深的渴望。
但他想起了療養院地下室裡那無數個畸形的“自己”,想起了那個為了保護他而死去的“老年薑塵”。
“長生,是要付出代價的。”
薑塵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如果代價是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或者是用無數條人命去填。”
“那這種長生,不要也罷。”
“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求長生,是為了結束這一切。”
胖子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但最後那句聽明白了,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個理兒!管他什麼神仙妖怪,敢害咱們三爺,胖爺我就給他揚了!”
吃完東西,體力稍微恢複了一些。
三人滅了火,繼續趕路。
最後的兩公裡路程,他們走得格外小心。
因為隨著距離的拉近,他們發現,地麵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
那是……石柱。
一根根黑色的石柱,隻有半米高,每隔幾米就有一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道路兩旁。
而在每根石柱的頂端,都放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
這些骷髏頭並不是人類的。
有的長著獠牙,有的頭骨扁平,有的甚至有兩個眼眶。
“這是‘萬靈路’。”
薑塵看著這些頭骨,低聲道,“西王母國是用無數個部落和物種的屍骨堆出來的。這些都是當年的祭品。”
穿過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路,那座巨大的倒金字塔終於完全展現在了他們麵前。
近距離看,那種震撼感更是無以複加。
這金字塔的底部足有幾個足球場那麼大,通體由一種泛著青光的金屬鑄造,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
它懸浮在離地大約二十米的高空。
而在它的正下方,也就是那個尖錐所指的地麵上。
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深坑。
深坑邊緣,矗立著四根巨大的青銅柱。
四條粗大的鎖鏈,從青銅柱上延伸出來,死死地鎖住了金字塔的塔尖,彷彿是怕它飛走,又像是怕它掉下來。
“到了。”
薑塵站在深坑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深坑裡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但在那黑暗中,隱約傳來一陣陣機械運轉的轟鳴聲,以及……
那種熟悉的、像是無數人在低語的雷聲。
“天門的人就在下麵。”
薑塵指了指青銅柱旁遺留的一根登山繩。
“他們已經下去了。”
“胖子,架繩索。”
薑塵拔出驚雷劍,劍鋒在寒風中發出一聲輕吟。
“咱們也下去。”
“去看看這西王母的‘迎客廳’裡,到底給咱們準備了什麼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