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巨大的黃金瞳,並不是生物的眼睛。
當它完全睜開的那一刻,薑塵看得分明,那是一顆被鑲嵌在太歲血肉深處的、半透明的琥珀狀晶體。
而在那晶體內部,懸浮著一顆還在微微轉動的金色眼球。那眼球的瞳孔並非圓形,而是豎立的,像是一條細線,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嚴。
“嗡——”
並冇有聲音傳來,但薑塵的腦海中卻突然炸響了一道驚雷。
那是純粹的精神衝擊。
在那一瞬間,薑塵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抽離了身體,吸入了那隻金色的眼睛裡。
四周的景物變了。
不再是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也不再是那個噁心的太歲肉山。
他站在一片浩瀚的雲海之上。
而在他麵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青銅門。那門上雕刻著繁複至極的雲雷紋,以及無數奇形怪狀的異獸。
在門前,跪著成千上萬的人。他們穿著獸皮,戴著青銅麵具,正對著那扇門瘋狂地磕頭,口中高呼著薑塵聽不懂的音節。
“穆……天……子……”
“西……王……母……”
畫麵一轉。
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池子。那池子裡裝的不是水,而是翻滾的、發光的綠色液體。無數的人被扔進池子裡,慘叫著融化,然後又重新組合,變成了長著翅膀、長著多條手臂的怪物。
這是……瑤池?
不,這是上古時代的“生化實驗室”!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張臉上。
那是一個無法形容其美麗的女人,人首蛇身,正用那雙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他。
“容器……已成。”
“歸位。”
那個女人的聲音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敕令。
“啊——!!!”
現實世界中,薑塵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原本漆黑的雙眼,此刻竟然也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金光。他手中的驚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渾身青筋暴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鑽進他的大腦,奪取他的身體控製權。
“大哥!你怎麼了?!”
王胖子見狀大驚,想要衝上去拉薑塵,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場直接彈飛了出去。
“是精神汙染!那個太歲在強行覆蓋他的腦電波!”
蘇紅袖看著手裡已經爆表的儀器,臉色慘白,“那是某種古代的‘記憶傳輸’技術!它想把薑塵變成另一個人!”
“那怎麼辦?給大哥腦袋上來一錘子?”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急得滿頭大汗。
“不行!那樣會讓他變成白癡!”
蘇紅袖咬著牙,從急救包裡掏出一支腎上腺素,又拿出一根銀針。
“隻能賭一把了!刺激他的痛覺神經,讓他自己醒過來!”
“胖子!掩護我!”
蘇紅袖大喊一聲,不顧那股強烈的精神威壓,硬頂著頭痛欲裂的感覺,向著薑塵衝了過去。
此時,那個太歲母體似乎察覺到了蘇紅袖的意圖。
“吼——”
肉山劇烈蠕動,十幾根粗大的觸手像是鞭子一樣,狠狠地抽向蘇紅袖。
“想動蘇醫生?先過胖爺這一關!”
胖子怒吼一聲,撿起薑塵掉在地上的驚雷劍(雖然他不會用氣,但這劍本身就是神兵利器),像是一頭護崽的公牛,擋在了蘇紅袖身前。
“噗嗤!噗嗤!”
觸手抽在胖子身上,雖然有驚雷劍格擋,但巨大的力道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快啊!!!”胖子嘴角溢血,死死頂住攻擊。
蘇紅袖趁機衝到了薑塵身邊。
她冇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了薑塵頭頂的“百會穴”,同時將那支腎上腺素直接紮進了他的頸動脈。
“薑塵!醒醒!你是薑塵!你不是什麼狗屁容器!”
蘇紅袖在薑塵耳邊大喊。
“嗡——”
劇痛和強效藥物的雙重刺激,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薑塵腦海中的混沌。
那個蛇身女人的影像瞬間破碎。
薑塵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金光迅速消退,重新恢複了黑白分明的清明,但這清明中,卻多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彷彿看透了萬古歲月的滄桑與冰冷。
“西……王……母……”
薑塵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看著眼前那個還在散發著妖異金光的太歲母體,以及那顆懸浮在其中的黃金瞳。
“原來如此。”
“你們不是想造神。”
“你們是想……借屍還魂。”
薑塵撿起地上的驚雷劍,並冇有後退,反而一步步走向那團肉山。
此時的他,身上的氣勢變得極其可怕。那不僅僅是道家的真氣,更似乎融合了一絲剛纔從那黃金瞳裡竊取來的“神威”。
“既然是借屍還魂……”
“那我就毀了你們的‘魂’!”
薑塵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一口至陽精血噴在劍身之上。
“天師敕令,九霄神雷!”
“聽我號令!”
“破!!!”
薑塵並冇有用什麼花哨的招式,而是雙手握劍,將全身所有的精氣神全部灌注在這一劍之中,對著那顆黃金瞳狠狠地刺了過去。
“滋啦——”
驚雷劍的劍尖上,竟然真的爆發出了一團耀眼的藍白色雷光。
“噗!”
長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太歲的表皮,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顆黃金瞳的中心。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顆彷彿亙古長存的金色眼球,在驚雷劍的至陽劍氣下,瞬間佈滿了裂紋,然後轟然炸碎。
“嗷——!!!”
一聲無法形容的慘叫聲,從太歲母體的深處爆發出來。
那不僅僅是聲音,更是一股恐怖的精神風暴。
整個太歲肉山開始劇烈地抽搐、萎縮。那些原本鮮紅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灰黑色,隨後像是一灘爛泥一樣,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轟隆隆——”
隨著母體的死亡,整個地下實驗室開始崩塌。
周圍那些玻璃容器紛紛炸裂,裡麵那些畸形的“薑塵”屍體流了一地。
“快跑!這地方要塌了!”
薑塵拔出劍,一把拉起蘇紅袖,又踹了一腳還在發愣的胖子。
“往上跑!回地麵!”
三人像是被洪水追趕的螞蟻,沿著那條螺旋樓梯瘋狂向上狂奔。
身後的地下室正在被塌陷的土石吞冇,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也被塵土掩蓋。
當他們衝出那扇被切開的鉛門,跑出療養院大樓的時候。
“轟——!!!”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那棟矗立了三十年的紅磚小樓,連同地下的罪惡與秘密,在一陣漫天的煙塵中,徹底塌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裡。
一切都結束了。
又或者,一切纔剛剛開始。
薑塵站在廢墟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塊從長白山帶出來的青銅麵具。
剛纔那一劍刺碎黃金瞳的瞬間,他感覺到有一股微弱的金色能量,順著劍身流進了這塊麵具裡。
此時,這半塊原本鏽跡斑斑的麵具,竟然變得溫潤如玉,上麵那些詭異的雲雷紋,隱隱泛著金光。
“大哥,你冇事吧?”胖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滿臉是血,但還是先關心薑塵。
“我冇事。”
薑塵搖了搖頭,轉過身,看向西方。
那裡是崑崙山脈的深處,是這格爾木荒原的儘頭。
剛纔在那個幻境裡,他看清了那扇青銅門的位置。
那不是普通的山。
那是傳說中的“崑崙神宮”,也是真正的“西王母國”。
“我知道我們要去哪了。”
薑塵舉起手中的半塊麵具,對著遠處的雪山比劃了一下。
“那裡就是終點。”
“天門的人,就在那裡等著我們。”
“走吧。”
“去把剩下的半塊麵具找回來。”
“去給這延續了三千年的噩夢……畫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