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人?”
薑塵收回了伸向陶罐的手,目光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種鬼氣森森的地方,手裡還拿著把人骨摺扇,怎麼看都不是善茬。
“有點眼力。”
中年人合上摺扇,那慘白的人骨扇骨在夜色下發出“哢噠”一聲脆響,聽得人心裡發毛。他緩步走上前,並冇有看薑塵,而是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陶罐,眼神中透著一股濃濃的厭惡。
“在下金陵嚴家,嚴不語。”
“奉祖訓,世代看守明孝陵。”
嚴不語?
薑塵心中微微一動。在風水圈子裡,金陵嚴家是個很神秘的存在。傳說他們家族從明朝開始就是皇家的禦用風水師,後來明朝滅亡,他們便隱姓埋名,世世代代守在紫金山,守護著那位洪武大帝的安寧。
“原來是嚴先生。”薑塵拱了拱手,這是一個晚輩對前輩的禮節,“既然是守陵人,為何這紫金山鬨成這樣,您現在才現身?”
“現身?”
嚴不語冷笑一聲,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你以為我不想出來?”
“這幫天門的chusheng,趁著龍脈受損,用‘九陰困龍陣’把我困在明孝陵的地宮裡整整三天。”
“如果不是剛纔你在外麵用純陽血破了外圍的紙人陣,引動了地氣,我現在恐怕還在跟那幫大明朝的‘老朋友’喝茶呢。”
說到“老朋友”三個字時,嚴不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那並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曆。
“行了,閒話少說。”
嚴不語用摺扇指了指那個陶罐。
“你知道這罐子裡裝的是什麼嗎?你就敢伸手去揭?”
“不是陰煞之氣嗎?”薑塵皺眉。
“陰煞?”嚴不語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如果是普通的陰煞,這紮紙匠犯得著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來煉製?”
“這裡麵,裝的是‘龍氣’。”
“龍氣?”旁邊的王胖子忍不住插嘴道,“那不是好東西嗎?皇帝老兒身上纔有的。”
“如果是純正的龍氣,那自然是好東西。”
嚴不語歎了口氣,目光看向四周那瀰漫的黑霧。
“但這裡是紫金山,是南京。”
“這地底下,埋著三十萬冤魂,還有六朝更迭的無數亡靈。”
“天門的人,把紫金山的龍脈割開了一道口子,讓龍氣泄露出來,然後用這陶罐收集,再混合上那三十萬亡魂的怨念……”
薑塵聽懂了,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在煉……孽龍?”
“冇錯。”
嚴不語點了點頭,聲音冰冷。
“一旦這罐子裡的東西成型,它就會變成一條隻知道殺戮和吞噬的‘鬼龍’。”
“到時候,彆說是這紫金山,整個南京城都會變成一片死地。”
“你剛纔要是揭開蓋子,這東西一旦衝出來,咱們幾個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連魂魄都剩不下。”
蘇紅袖聽得臉色蒼白,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那把已經報廢的桃木劍,雖然儀器已經壞了,但她能感覺到那個陶罐裡傳出來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比之前的陰兵還要恐怖百倍的東西。
“那現在怎麼辦?”薑塵問道,“這東西已經煉成了?”
“半成品。”
嚴不語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明黃色的布,上麵繡著五爪金龍的圖案。
“紮紙匠死了,煉製中斷。但這東西現在極不穩定,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炸藥的火藥桶。”
“我們得把它送回去。”
“送哪去?”胖子問。
“哪來的回哪去。”嚴不語指了指腳下的土地,“送回地府,讓地藏王菩薩去頭疼吧。”
“小兄弟,你是鎮龍師,懂不懂‘洗龍’?”
薑塵點了點頭,將驚雷劍插在地上,騰出雙手。
“略知一二。”
“好。”
嚴不語將那塊黃布蓋在陶罐上,然後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人骨扇上。
“我來壓住裡麵的怨氣,你用純陽真氣,把裡麵的龍氣‘洗’出來,還給紫金山。”
“動手!”
隨著嚴不語一聲低喝,他手中的摺扇猛地展開,扇麵上竟然畫著一副《鐘馗捉鬼圖》。
呼——
他對著陶罐猛地一扇。
一股陰風平地而起,那原本還在劇烈顫抖的陶罐,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薑塵不敢怠慢,雙腳踏開馬步,氣沉丹田。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洗!”
薑塵雙掌平推,並冇有觸碰到陶罐,而是隔空虛按。
他體內的純陽真氣,如同一股清泉,源源不斷地包裹住那個陶罐。
滋滋滋——
陶罐表麵開始冒出大量的黑煙,那是附著在龍氣上的怨念,在被純陽真氣和嚴不語的法力強行剝離。
吼——
隱約間,眾人彷彿聽到陶罐裡傳出一聲淒厲的龍吟。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和不甘,震得蘇紅袖和胖子耳膜生疼。
“堅持住!”
嚴不語臉色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壓製這東西對他來說也極為吃力。
“這孽龍不想散!”
“不想散也得散!”
薑塵眼中精光爆射,再次加大了真氣的輸出。
“塵歸塵,土歸土!”
“給我——破!”
砰!
隨著一聲清脆的裂響。
那個黑色的陶罐表麵,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光芒從裂紋中射出,直衝雲霄。
那是被淨化後的純正龍氣。
金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化作一條虛幻的金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然後猛地紮進了紫金山的泥土裡。
呼——
隨著金龍歸位,四周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那種壓在眾人心頭的窒息感,也隨之減輕了不少。
而那個陶罐,則徹底碎成了一地黑色的粉末,裡麵那一團團黑色的怨氣,失去了龍氣的依附,慘叫著鑽入了地下,消失不見。
“呼……”
嚴不語身子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幸好胖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謝了,小兄弟。”
嚴不語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著薑塵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賞。
“年紀輕輕,就有這般精純的純陽真氣,難怪能破了紮紙匠的局。”
“嚴先生過獎了。
薑塵收功調息,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他並冇有因為解決了一個陶罐而放鬆警惕。
“嚴先生,這紮紙匠隻是個外圍的嘍囉吧?”
薑塵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龍氣雖然還了回去,但這紫金山的‘傷口’,好像並冇有癒合。”
嚴不語聞言,苦笑了一聲,重新站直了身體。
“你感覺到了?”
他轉過身,看向山頂的方向,那是明孝陵的核心區域。
“紮紙匠確實隻是個看門的。”
“真正的dama煩,在上麵。”
“天門的人,不光是想偷龍氣。”
嚴不語的聲音變得格外沉重。
“他們……給朱元璋的棺材板上,釘了釘子。”
“什麼?!”
胖子驚呼一聲,“給皇帝老兒的棺材釘釘子?這是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啊?”
“不僅僅是超生的問題。”
薑塵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羅盤。
此時,羅盤的指標雖然不再指著地麵,但卻開始瘋狂地逆時針旋轉。
這是——天旋地轉,大廈將傾之兆。
“這是‘鎖龍釘’。”
薑塵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們想把紫金山這條龍,活活釘死在這裡。”
“如果不拔出來……”
“整個江南的風水,都會變成一片死局。”
“走!”
薑塵收起羅盤,拔起地上的驚雷劍。
“上山。”
“去給那位洪武大帝……拔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