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北京西站。
Z21次列車,一列通往雪域高原的綠色長龍,正靜靜地趴在站台上蓄勢待發。
“借過借過!小心碰到!這可是易碎品!”
王胖子揹著個登山包,胸前掛著那個裝著建木幼苗的特製恒溫箱,像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硬是從擁擠的人流中擠出了一條道。
“我說大哥,咱們不是有陳局的專機嗎?乾嘛非得遭這個罪坐火車?”
胖子一進軟臥包廂,就把大包小包往鋪位上一扔,累得直喘粗氣。
“飛機太快了。”
薑塵把背後的劍匣小心地放在行李架上,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送行人群。
“崑崙山那種地方,磁場極不穩定。特彆是咱們要去的那座‘天門’附近,飛機飛過去就是活靶子。”
“而且……”
薑塵摸了摸胸口那本《缺一門》。
“老木匠說了,要想進死亡穀,得‘順勢而為’。這一路上的海拔爬升,也是對自己身體的一種適應和調整。”
“行行行,你有理。”
胖子從包裡掏出一桶紅燒牛肉麪,“反正隻要不讓我減肥,坐拖拉機去都行。”
“彆吃了。”
林婉兒正在整理裝備,一臉嫌棄地看著胖子。
“紅袖姐給咱們升級的新裝備,你試了嗎?”
“裝備?”胖子一愣。
坐在上鋪的蘇紅袖,此時正拿著那根建木幼苗進行資料監測。聽到這話,她從隨身的金屬箱裡拿出了幾件看起來很薄的黑色緊身衣。
“這是用我們在歸墟裡殺的那幾條‘變異蠕蟲’的皮,加上八岐大蛇的鱗片提取物,融合了奈米材料製成的‘生物戰衣’。”
蘇紅袖把衣服扔給眾人。
“防彈、防刺、耐高溫、抗極寒。最重要的是,它能隔絕人體熱量和氣息。”
“崑崙山的‘死亡穀’之所以叫死亡穀,是因為那裡有無數的球狀閃電和雷擊。”
“穿上這個,隻要你們不主動引雷,大概率不會被劈成焦炭。”
“好東西啊!”
胖子摸著那滑溜溜的麵料,“這不就是黑豹戰衣嗎?穿上顯瘦不?”
……
列車緩緩啟動,駛出京城,一路向西。
隨著窗外的景色從繁華都市變成黃土高原,再變成茫茫戈壁,海拔也在不斷升高。
夜幕降臨。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
“不對勁。”
原本閉目養神的薑塵,突然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大哥?我有打呼嚕嗎?”正準備睡覺的胖子迷迷糊糊地問道。
“不是你。”
薑塵坐起身,目光投向了包廂的門。
“隔壁包廂,有問題。”
“隔壁?”林婉兒摘下耳機,“我記得上車的時候看見過,好像是一群去西藏朝聖的遊客,大概五六個人,穿著衝鋒衣,戴著口罩墨鏡,挺低調的。”
“太低調了。”
薑塵眉頭微皺。
“從上車到現在,十個小時了。”
“隔壁冇有一點聲音。”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走動,甚至……冇有人上廁所。”
“最關鍵的是……”
薑塵指了指車廂連線處的通風口。
“你們聞到了嗎?”
“一股……土腥味,夾雜著藏香的味道。”
“嗨,這有啥奇怪的。”胖子翻了個身,“去那邊的驢友,哪個身上不帶點藏香?至於不說話……可能人家是修‘閉口禪’的呢?”
薑塵冇有說話,隻是悄悄開啟了“天眼”。
視線穿透了包廂的隔板。
下一秒,薑塵的眼神冷了下來。
在他的天眼視野裡,隔壁包廂裡確實坐著六個人。
但是,這六個人身上……
冇有三把火。
人的雙肩和頭頂都有陽火,那是生機。
但這六個人,體內空空蕩蕩,隻有一團團黑色的死氣在流轉。而在他們每個人的後腦勺上,都插著一根細若遊絲的……銀針。
“是‘趕屍’。”
薑塵壓低聲音。
“隔壁坐著的,不是活人,是六具屍體。”
“我去?!”
胖子嚇得差點從鋪位上滾下來,睡意全無。
“趕屍趕到火車上來了?這也冇買票啊!乘警不管管?”
“這不是普通的趕屍。”
薑塵看著那些屍體中間,擺放著的一個貼滿符咒的紅色木箱子。
那箱子裡,散發著一股極其誘人、卻又極其危險的氣息。
那是……**“靈胎”**的味道。
“他們在運送‘載體’。”
薑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木匠說,天上的‘偽仙’想要下來,需要肉身。”
“看來,這幫人是在給那些東西運送‘皮囊’去崑崙山。”
“那咱們咋辦?”胖子抄起放在枕頭底下的黃金權杖,“直接乾?”
“彆急。”
薑塵看了一眼窗外。
列車正在駛入著名的關角隧道。
這是一條長達三十多公裡的特長隧道,也是青藏鐵路上最黑暗的一段路。
“進了隧道,陰氣最重。”
“如果他們想搞鬼,肯定會選在這個時候。”
“準備動手。”
話音未落。
“滋滋滋——”
車廂裡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列車進入了漫長的黑暗隧道。
隻有車輪撞擊鐵軌的“咣噹、咣噹”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
“吱呀——”
隔壁包廂的門,被人緩緩拉開了。
一陣整齊劃一、卻又極其沉重的腳步聲,出現在了走廊裡。
“噠、噠、噠。”
腳步聲停在了薑塵他們的包廂門口。
“咚咚咚。”
有人敲門。
“誰啊?”胖子粗著嗓子問了一句。
門外傳來一個極其僵硬、像是聲帶受損的聲音:
“列車員……查票。”
“查你大爺的票!”
胖子冷笑一聲,“哪家列車員大半夜不開燈查票?還特麼滿身屍臭味!”
“既然不開門……”
門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刺耳。
“那就……連人帶票,一起撕了!”
“轟!”
包廂的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轟碎!
藉著窗外隧道裡微弱的應急燈光,眾人看清了門口的東西。
那確實是那個穿著衝鋒衣的“遊客”。
隻不過此刻,他摘掉了口罩和墨鏡。
露出的臉上,麵板青紫,佈滿了屍斑。嘴唇被縫上了黑線,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團綠色的鬼火!
“吼!”
那屍體怪叫一聲,張開那雙長滿黑毛的大手,直接撲向離門口最近的薑塵。
“找死!”
薑塵坐在鋪位上動都冇動。
隻是抬起右手,劍指一點。
“定海珠——水縛!”
“嘩啦!”
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化作一道晶瑩的水環,直接套在了那具屍體的脖子上。
“收!”
薑塵手指一勾。
水環猛地收緊。
“哢嚓!”
那具力大無窮的鐵屍,腦袋直接被水環勒斷了,咕嚕嚕滾到了地板上。
“就這點本事?”
薑塵站起身,拍了拍手。
然而。
那具無頭屍體並冇有倒下。
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樣,胸腔裡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緊接著,它的肚子突然裂開了。
無數隻隻有拇指大小的、長著翅膀的黑色甲蟲,像是一團黑雲,從屍體的肚子裡蜂擁而出!
“是屍鱉王!”
蘇紅袖驚呼,“這是苗疆和趕屍術結合的‘蠱屍’!”
“千萬彆被咬到!有劇毒!”
這狹小的包廂裡,瞬間被毒蟲填滿。
“玩蟲子?”
薑塵還冇出手,林婉兒已經站了出來。
她手中的鳳血玉鐲紅光大盛。
“在姑奶奶麵前玩蟲子?”
“朱雀——焚天!”
呼!!!
一股赤紅色的烈焰,以林婉兒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包廂門口。
那些剛剛飛出來的屍鱉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朱雀真火的高溫下化作了飛灰。
“吱吱吱——”
走廊裡傳來了更多蟲子的尖叫聲。
薑塵開啟天眼,看到走廊兩頭,剩下的那五具屍體,正抬著那個紅色的木箱子,試圖趁亂往車廂連線處跑。
“想跑?”
“胖子!開路!”
“好嘞!”
王胖子一腳踹開殘破的包廂門,揮舞著那根黃金短杖,像是個推土機一樣衝了出去。
“好狗不擋道!”
“砰!砰!”
兩具試圖阻攔的屍體,直接被胖子砸飛了出去,撞在車廂壁上,把鐵皮都撞凹了。
薑塵緊隨其後,身形如電,瞬間追上了那抬箱子的三具屍體。
“把東西留下!”
薑塵一掌拍出,帶著龍吟之聲。
“轟!”
掌風如雷,直接震碎了那幾具屍體的關節。
那個紅色的木箱子脫手飛出。
薑塵伸手去接。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箱子的瞬間。
“嘻嘻嘻……”
箱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嬰兒笑聲。
緊接著。
那個木箱子的蓋子,自己彈開了。
一隻蒼白的、隻有三根手指的小手,從箱子裡伸了出來,快如閃電地抓向薑塵的手腕!
這隻小手上,竟然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仙氣?
不!
是混雜著屍氣和香火氣的“偽仙氣”!
“滾回去!”
薑塵反應極快,手腕一翻,體內定海珠與南明離火同時爆發。
“冰火兩重天!”
“砰!”
薑塵的手掌與那隻蒼白小手在空中對撞。
一股恐怖的氣浪在狹窄的走廊裡炸開,直接把兩側的車窗玻璃全部震碎!
狂風呼嘯著灌入車廂。
藉著這股反震之力,薑塵向後退了兩步。
而那個箱子裡的東西,也借力飛了出去,落在了車廂連線處的露台上。
藉著隧道裡的燈光。
眾人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麵目。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大的“孩子”。
但他冇有穿衣服,渾身麵板慘白如紙,上麵畫滿了紅色的符文。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
最詭異的是。
他的背後,長著一對……肉瘤一樣的翅膀雛形。
“這就是……靈胎?”
胖子嚥了口唾沫,“這特麼是哪吒還是雷震子啊?怎麼長得這麼磕磣?”
那個怪胎蹲在護欄上,歪著頭看著薑塵,嘴角流著黑色的口水。
“凡人……”
“阻礙……天門……死……”
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聲波衝擊!
“音波功?”
薑塵冷哼一聲。
“在我麵前玩嗓門?”
薑塵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調動體內的真龍之氣。
“昂——!!!”
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從薑塵口中爆發!
這是真正的龍威!
兩股聲波在空中碰撞。
那個怪胎髮出的聲波瞬間被碾壓。
“噗!”
怪胎七竅流血,慘叫一聲,身體像個皮球一樣被震飛出了列車,消失在漆黑的隧道深處。
“跑了?”
胖子探頭看了一眼外麵飛速後退的黑暗。
“冇事,他受了重傷,活不長了。”
薑塵收回氣息,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車廂。
“而且,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底細。”
“那東西……”
薑塵撿起地上那個破碎的紅色木箱,看著裡麵的黃色綢緞。
“那是‘崑崙胎’。”
“看來,那些‘偽仙’不僅想要下來,還想在這裡……批量製造神明。”
“嘟——嘟——”
就在這時,列車駛出了漫長的隧道。
刺眼的陽光灑進車廂。
窗外,已經是白雪皚皚的崑崙山脈。
巍峨的雪山,如同一條銀色的巨龍,橫臥在天地之間。
而在那最高的山峰之上,雲層翻滾,隱隱有一道金色的光門,若隱若現。
薑塵看著那座雪山,握緊了拳頭。
“崑崙。”
“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