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老頭，在家嗎？”
熟悉的聲音傳來，原本還呆在原地的夜羽身軀猛得一顫，是18年前的杜嬸！
陶易在聽到敲門聲後，再一次將小夜羽放置好，很快開啟了門，映入眼簾的是更年輕的杜小芳。
此時的她還是一名少女，並非之後結婚生子的少婦。少女對於蒼老的陶易和其拾荒人的身份並無任何的建議，相反，她其實很喜歡和佩服這個獨自一人生活，卻依然願意收養很多孩子並供養他們長大成人的善良老人——與其說是老人，不如說是滄桑的中年人。
眼前青春靚麗的少女夜羽完全無法將其和未來不知何等變故站在自己對立麵的金眸杜嬸聯絡起來。
不知不覺間，心裏的刺痛感愈發強烈了，如幽靈般無法接觸世界的少年不禁將手伸出去想要觸碰到他們片刻，然而隻有穿過虛無，手從他們的肩上穿過，沒有任何觸碰和停留。
接觸終究是不可能的，他終歸是一個看客，還是個連自己夢境都無法操控的看客。
這裏真的是夢嗎？夜羽第一次體會到，當初分魂藉著李寧闖入未羊的記憶後，李寧無法直接接觸到那個世界裏的人的痛苦。
當時的李寧尚且還能藉著一些無機物勉強同未羊靈魂記憶裡的人類進行交流，而夜羽呢，連這種待遇都沒有。
“杜嬸………陶老爺子……”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喚聲，當事的二人沒有任何反應。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夜羽無意間的呼喚雖然沒有引起二人的任何反應，卻讓那原本昏迷的小夜羽醒來，隨即便發出了啼哭聲。
在哭聲響起的那一刻，少年心中忽然有了一種悸動感，似乎他與小夜羽之間產生了一種若隱若現的聯絡。
“這是……”
夜羽瞪大了雙眼，他迅速來到小夜羽的身邊，雖然無法接觸到對方，但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情緒——他在悲傷，也在疑惑，悲傷於自己身邊再也沒有那股熟悉的同源氣息，疑惑於自己所處的地方和自己的狀態。
哪怕血脈被封印，作為規則化身，天生地養的存在，也有自己的奇異之處，不可能真的像人類嬰兒一樣懵懂無知：他其實知曉很多東西，隻是那些東西因為血脈封印的緣故讓他無法理解到其中深層的東西，但是未被血脈影響的情感核心往往隱藏著強大的力量，可以先於知識浮現於他的情緒和表現之中。
“咦？陶老頭，你屋子裏怎麼有嬰兒的啼哭聲？不會是你以前養的那幾個小傢夥結婚生子了吧，不對啊，我記得他們最大的也就20歲啊，這麼早怎麼可能從談戀愛直接到談婚論嫁了？”
“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在垃圾桶旁發現的。是個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被父母拋棄的可憐孩子。”
陶易沒有多說夜羽的情況，但光是這隱藏了很多資訊的描述，杜小芳就已經義憤填膺了：
“這是什麼父母，怎麼這麼畜生！這可是他們自己的孩子，怎麼就這麼把對方拋棄在冰天雪地裡！真是*****”
杜小芳罵了很多難聽的話，陶老爺子沒有接話，也沒有多說什麼，他隻是很平靜道：
“這個孩子，我打算收養了。”
少女停止了對拋棄孩子的畜生父母喋喋不休的謾罵，她看著陶易，眼神有點奇怪：
“你之前已經收養了不少因為父母離世年齡尚小不想去福利院的孩子，要不是你之前有不少積蓄，光靠賣垃圾的錢你根本撐不住，你現在還想再養一個，不是，老好人也沒必要這麼壓榨自己吧！”
杜小芳也是個善良的少女，但是她的善良是建立在沒有委屈自己的情況下，而陶易這種善良到連自己都不管不顧的大善人，杜小芳會敬佩，會憧憬，但是自己無法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不過在看見對方堅定的眼神後，少女張了張嘴，最後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算了，你這頭倔牛，本來我也覺得這個孩子挺可憐的，大不了在你困難的時候我救濟你一下，保證你不餓死好了。就當我和你一起養育這命運多舛的小崽子好了。
讓我看看·····”
懷著對小夜羽的好奇心，杜小芳跟著陶易來到安置對方的床前。小小的嬰兒不停地哭著，然而在兩人接近他的時候，哭聲戛然而止，轉而變成了微弱的抽泣聲。
他伸出手想要抓著什麼，陶老爺子同樣也伸出那粗糙的手輕輕握住了對方，似乎是通過這溫暖粗糙的質感感受到對方毫無惡意，甚至滿是善念，小小幼崽不再因為突然進入陌生環境而將自己本能地保護起來。
這股奇特的安全感以及他們之間羈絆在雙方接觸的那一刻就已經成形了。
“這一切都是過去的事情嗎？”少年在勉強平復自己心底極其複雜的情緒後，再一次看向了周圍。
這裏是夢還是過去？但無論是哪一種存在，他又該怎麼蘇醒？或者說怎麼回去？
他無法改變這裏發生的一切，可是夢境之外，未來的世界裏還有人在等著他回去。
就在夜羽試圖尋找方法回去時，似乎是觸動了到了什麼，他所在的整個世界突然按下了加速鍵，迅速地生成變換。
陶易和杜小芳的互動速度加快，外麵原本的紛紛揚揚的大雪也很快停下來。
隻是在時間快進到了晚上時，變故陡生。
原本即將離開房門的杜小芳，突然停了下來。
“小芳，怎麼了？”
陶易有些疑惑，他正懷疑對方是否忘記了什麼東西時，後者轉過頭來，露出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而就在這雙眼睛出現的那一刻，這片時空全部停止，像是一張隻有一個人在活動的照片，包括以幽靈形態飄在一旁的夜羽。
不過強大的位格和規則力量還是讓他勉強留下了意識，但隻能眼睜睜看著，無法進行任何活動。
“抱歉，接下來的事你不能知道，這可關乎著我們未來的打算，就連這具身體裏經過輪迴後誕生出的意識，也會忘記這一切，直到有一天，有人來見證這一切。”
少年現在如同木偶，在看見杜小芳這個狀態以及她彷彿知曉自己存在一般自言自語的行為後，冰藍色的眸子沒有動彈，但隱藏在深處的不安和震驚簡直要溢位來。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來到過去的自己麵前，然後直接將手穿過了自己的胸口，如同沒入水中，然後從中掏出了一枚混沌色中心混著七彩的珠子，把它塞進了小夜羽的眉心中，珠子如同泥牛入水，沒入其中不留下任何痕跡。
在做完這一切後，她看向未來夜羽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在那個時間到來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將會按照最好的安排轉動。
陶易，既然你喜歡裝傻，我也當不知道。
畢竟以後還要找你幫忙的地方還有很多呢，就不打擾你遊戲人生了。隻是你該離去的時候請主動離去，別逼我不給你麵子。”
說完這些蘊含資訊量巨大的話，金色眼眸的杜小芳再一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還在當木頭人的幽靈夜羽，而後金色消失，周圍環境也如湖麵的漣漪波動，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杜小芳在和陶易告別：
“那再見咯，明天我還要看看我親愛的乾兒子，到時候，我一定要讓他叫我嬸嬸，嗯……要不杜嬸也不錯，這樣我就能提前享受輩分高的福利了……”
這裏的人，包括床上的小夜羽，都忘記了這一切，隻有來自未來的見證者，發現了這一段對他來說可怕的，缺失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