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明知道大哥祂們的部下很強大,還要去送死呢?
為什麼·····你們人類不怕死呢?”
未羊嘴裏發出的感慨和疑問,讓夜羽差點破功,戲都演不下去了。
不是,祂周身的強大的力量和氣息,都說明瞭對方是虛無獸神,怎麼感覺對方不像呢?
演戲?沒有靈魂能在死神眼前偽裝自己,眼前的虛無獸神也是靈魂態,即便祂等級比他高,也不會影響夜羽作為死神的判斷。
對方靈魂流露的情緒是完全真實的,那股好奇,那股迷茫,還潛藏著一份深深的期待,都是為了向一個弱小的人類靈魂提出這樣的問題。
人為什麼不怕死呢?明知道那股獸潮在領域破碎、域尊失聯、大部分執行長官變成怪物或身亡的情況下,以人類目前的力量,即便有反虛無武器的幫助,也很難抵抗。
可他們還是上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為別的,就為了一件事情。
夜羽偽裝的中年男人靈魂的表情有些獃滯,未羊也很清楚,眼前的人類靈魂也像其他人一樣被自己的問題驚訝了。
祂知道,自己從來和其他虛無獸神不一樣,性格也是,那個創造祂們的存在命令祂們不停地毀滅世界,這是祂們誕生的意義,然而,祂自己其實從來都不想做這種事情。
可是沒有辦法,祂太怕死了,自己的力量對於其他獸神來說根本沒有用處,虛無生物從未有過獨屬於自己的靈魂,所擁有的,不過是虛無之力結合靈魂產生的虛無意識。
至於自己能有,也是因為能力與靈魂有關,這也是祂會和其他同事不一樣的一個重要因素。
當初,酉雞就能因為麼雞殘靈都能變得和其他虛無獸神不一樣,那麼擁有完整靈魂的未羊,顯然差異就更大了。
就在未羊認為對方不會回答時,夜羽開口了:
“我能問問,我前麵有人回答過你的問題嗎?”
未羊微微眨了眨眼,羊獨有的橫瞳裡蘊含著不明的情緒。
“他們回答我了……隻是答案太多了。
有的人說,他是為了城牆之後的城市,以及這個世界,因為這裏有他的家人。
有的人說,他是因為仇恨,為了殺死更多的虛無生物,因為它們毀了自己的家庭,害死了自己很多戰友,寧願死也要將它們殺光。
還有的人說,那是作為戰士的職責,尤其是在麵對要消滅人類的敵人時,越是強大,越是必須要擁有犧牲精神,才能在戰爭中履行作為士兵的職責。
……還有好多好多,可是我越聽,卻越不理解。
我沒有家……沒有家人……也沒有獨屬於自己的世界……我依舊無法明白,這些東西,憑什麼會讓人類不再害怕死亡?
死亡是多麼可怕的東西……我怕死……所以虎大哥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哪怕我並不想這麼做·····若是不聽祂們的話,我會被吃掉的····我會死的。”
祂的聲音依舊是弱弱的,聲若蚊喃,像是怕某人聽到一樣,甚至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祂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第一次見到夜羽偽裝的這個靈魂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股親切的感覺,於是不知不覺間就敞開了心扉,將自己心裏很多話都說了出來。
詢問其他人類靈魂的時候,祂可沒有說過這麼多東西,僅僅是問了幾個問題而已。
未羊的想法夜羽並不知曉,他隻覺得這頭長得和星空一樣的羊型虛無獸神那瑟瑟發抖的樣子有些令人無言以對。
毋庸置疑,怕死是生物的天性,可這麼怕死的,還將其說得坦坦蕩蕩的,這是夜羽見過的第一人····不,第一生物。
“不說別的,我想問問你,你自己想要做什麼,如果沒有任何生命威脅。”
夜羽現在都懶得再演什麼第一次見到虛無獸神的人類靈魂了,未羊本人已經將名為“反派”的逼格砸得粉碎,他也不必顧慮什麼了。
“如果·····沒有生命危險····我不知道。”未羊想了想,最後還是低下了頭,眼裏滿是迷茫和困惑。
“你喜歡毀滅世界嗎?”夜羽問。
“不喜歡····很麻煩,而且,我覺得很糟糕·····”祂說,“破壞人家的居所,侵佔他人的領地,我並不覺得是正確的。
可是·····我如果不做,我的創造者會將我重新毀滅的····或者讓其他人將我吞噬······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毀滅世界·····”
“你想反抗嗎?”中年男人靈魂再問。
“反抗·····不能反抗!反抗隻會讓一切變得更加糟糕。更何況,我根本沒有能力去反抗。我擁有的力量,對於其他獸神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祂們的靈魂很特殊,甚至可以說不存在,我無法傷害祂們,祂們都能傷害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幫祂們收集生靈的靈魂……”
未羊說到這裏,便不再開口。祂已經說得夠多了,有些東西真的不能說下去了。
要不是夜羽這個靈魂對祂來說有些親切,祂也不會說這麼多。
“這樣啊····”
看著眼前迷茫的靈魂,夜羽有些沉默。懼怕死亡,因此選擇隨波逐流,毫無主見;沒有能力,因而不敢反抗,隻能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在日復一年裏變得沉默。
越是與祂接觸,夜羽不知不覺間也越有一種恨鐵不成鋼和心疼的情緒——不,等等,他怎麼會有心疼的情緒?
少年立刻警覺了起來,是祂的能力影響嗎?還是說,祂身上的東西與他相關嗎?
至此,夜羽第一次有一種想要將一名虛無獸神忽悠到人類陣容的想法,有些荒謬,但並非沒有可能。
“其實我覺得,你應該自己去體驗一下,而不是站在這裏毫無意義地觀察。我們對你訴說的東西,如果不去親身體驗,是感受不到的。
既然你對人類好奇,那就放下你所做的事情,去試著當一個人類吧。”
夜羽的話,讓未羊第一次有了茅塞頓開的感覺,像是發現了一片新大陸。好有道理,反正自己現在觀察人類、詢問人類靈魂,本身就是在磨洋工,已經稍微大膽一點違背寅虎大哥的命令了,再違背一次,好像也沒有什麼吧!
而且,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麼事,寅虎大哥好像受了點傷,一時半會沒有辦法關注到這邊。
當一個人突破自己原先的底線限製做了一件事,再做同一件事或者更加過分的事就不會有什麼了。
未羊此刻就是這樣的心態,此時的祂原本弱弱的聲音都興奮得大了一些:
“人類,你太厲害了,你這建議太好了,你說得很對,我要去親自體會當人類的感覺。
這些靈魂我就把他們放了吧,反正虎大哥現在暫時管不了我,他不會知道我去做什麼的!”
說完,祂身旁那靈魂袋自動消失,裏麵的靈魂都脫離了出來,而未羊本身也瞬間消失在了陰麵,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被留在原地的夜羽呆愣了一下,最後卸下了偽裝,露出了本體,看著散佈在這裏的“業績”有一種被天上掉下來的大餅砸中的感覺。
“這羊····還挺好忽悠的····不過,祂去偽裝人類,真的不會出什麼事嗎?畢竟是虛無獸神·····”
他想到那股親切且熟悉的氣息,不禁感慨道,
“不過,祂真的是虛無獸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