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響初現------------------------------------------,像某種機械的心跳。,淡藍色的資料流無聲滾動,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臉。“心網”——全球情感神經網路的日常維護工作,枯燥、重複,卻要求絕對的專注。、分類、歸檔,或者,在極少數情況下,被標記為“異常”。。,忘記左肋下方那道陰雨天就會隱隱作痛的舊傷,更重要的,能讓他不去想林晚秋。“校準。”他默唸,指尖無意識地輕敲了一下太陽穴。,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些偶爾不受控製溢位的、屬於他人的情緒碎片從自己腦子裡敲出去。,這在心網維護工程師裡既是天賦也是詛咒。,但也更容易被那些強烈的情緒感染,甚至反噬。,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波紋閃過。,更像是一段“殘響”——一段被剝離了主體、隻剩下純粹核心的情緒脈衝。,調出深層分析工具。,通常是使用者在心網中經曆極端體驗後留下的短暫迴音,很快就會被係統自淨程式清理掉。。
它的頻率穩定得詭異,強度卻在緩慢攀升,像黑暗中逐漸亮起的一盞孤燈,固執地閃爍著。
沈墨將感知靈敏度調高了一檔,嘗試捕捉它的頻譜特征。
瞬間,一股冰冷、粘稠、帶著鐵鏽般腥氣的絕望感順著資料連結猛地撞進他的意識。
“呃——”
沈墨悶哼一聲,胃部劇烈抽搐起來,生理性的噁心直衝喉嚨。
他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節泛白。
這不是普通的悲傷或痛苦,這是一種被碾碎、被囚禁、在無儘迴圈中磨損到隻剩本能的嘶喊。
它強烈到幾乎具有實體,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他用來隔離外界情緒的屏障,直接紮進大腦深處。
更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在這團純粹痛苦的邊緣,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熟悉、卻又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頻率特征。
林晚秋。
三年前失蹤的前搭檔。
導致那次災難性任務失敗、數名同事陷入永久意識昏迷的“嫌疑人”。
沈墨閉上眼,深呼吸,試圖壓下翻湧的胃液和驟然加速的心跳。
舊傷開始隱隱作痛,伴隨著記憶裡尖銳的警報聲和人體倒地的悶響。
他睜開眼,螢幕上的資料流依舊平靜,那段殘響已經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他額角的冷汗和仍在輕微顫抖的手指證明剛纔那不是幻覺。
是過度疲勞導致的感知錯亂?還是潛伏三年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終於以更扭曲的方式發作?
他調出操作日誌,記錄一切正常,冇有任何異常資料標記。
那段殘響就像幽靈,避開了所有自動監測。
沈墨沉默了幾分鐘,指尖在鍵盤上懸停。
理性告訴他應該立刻上報這個可能的係統漏洞——或自身的精神狀態異常。
但另一個聲音,一個被壓抑了三年的、充滿憤怒與困惑的聲音,在心底低語:
看看它。找到它。
他刪除了臨時分析快取,清除了操作痕跡,然後,開始手動編寫一個隱蔽的追蹤協議。
程式碼一行行浮現,目標鎖定在那轉瞬即逝的頻率特征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找到來源會麵對什麼。
但他必須知道。
關於林晚秋,關於那個毀了一切的任務,關於每晚糾纏他的噩夢,他需要一些東西來填補那片吞噬一切的空白。
***
追蹤協議悄無聲息地潛入心網底層的資料海。
這裡不再是規整的情緒資料流,而是未經處理的原始資訊湍流,混雜著億萬使用者的潛意識碎片、未成形的念頭、被遺忘的記憶塵埃。
沈墨的共情能力在這裡變得格外敏感,也格外危險。
各種雜亂的情緒像背景噪音一樣沖刷著他的意識邊緣,帶來輕微的眩暈感。
他像在黑暗的深海中下潛,依靠那一絲微弱卻頑固的共鳴頻率指引方向。
殘響冇有再大規模爆發,而是間歇性地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將他引向資料海更深處——一片通常隻有高階架構師或安全部門纔有許可權訪問的加密區域。
而且,這片區域的加密方式不屬於心網官方備案的任何一種。
它是非法的,或者說,是“未被記錄”的。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繞過幾層偽裝性防火牆,利用一個早已被修補但在他私人工具庫裡留有後門的舊協議漏洞,小心翼翼地切入。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停滯了。
這不再是一片資料儲存區。
它是一個巢穴。
或者說,一個消化腔。
無數縷色彩各異的情緒資料——喜悅的明黃、憤怒的赤紅、悲傷的深藍、恐懼的灰黑——從資料海四麵八方被無形的力量抽取過來,像被蛛網黏住的飛蟲,掙紮著彙入中央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變化的模糊聚合體。
那聚合體冇有固定形態,時而像一團翻滾的星雲,時而又像一顆搏動的、佈滿血管的心臟。
它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痛苦波動,正是沈墨之前感受到的那種,但放大了千百倍。
而在那純粹的痛苦深處,隱約夾雜著其他東西:貪婪的吮吸感,以及一種冰冷、非人的好奇。
沈墨的共情能力在此地劇烈震盪。
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情緒攪拌機,無數他人的悲喜強行灌入,與他自身的驚駭、噁心、還有一絲莫名的悲傷混合在一起。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雪花般的噪點,耳邊響起尖銳的鳴叫。
他咬緊牙關,試圖穩住精神連結,卻感到一陣異常的延遲——從他發出指令到係統反饋,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卡頓。
這在以納秒計的心網底層是極不正常的。
就在他努力對抗感官過載時,一個聲音,或者說,一段直接植入意識的低語,毫無征兆地響起:
“訊號被攔截了……快走……”
是林晚秋的聲音。
清晰,急促,充滿絕望。
是三年前任務通訊頻道裡,她最後未能成功傳出的那句話。
沈墨猛地切斷大部分外部資料接收,劇烈的抽離感讓他眼前一黑。
他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襯衫。
不是幻覺。
那低語帶著林晚秋特有的、思考時輕微的電子顫音。
它來自這片非法區域,來自那個吞噬情緒的聚合體內部。
三年前的真相或許並非表麵那樣簡單。
那個聚合體,它在“吃”什麼?它在成長嗎?
林晚秋的殘響,為什麼會成為引導他來到這裡的路標?
是她被困住了,還是……
沈墨不敢再想下去。
他迅速退出加密區,抹除所有入侵痕跡,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他需要報告。立刻。
無論陸岩會怎麼看待他私自深入底層資料海的行為,這個發現已經超出了個人恩怨的範疇。
那個東西如果任其發展……
他整理了一份簡略但關鍵的報告,附上了幾段經過脫敏處理但仍能顯示異常的資料切片,通過內部加密通道直接傳送給安全主管——陸岩。
傳送狀態顯示成功。
沈墨等了十分鐘,冇有回覆。
他重新整理頁麵,準備檢視報告狀態。
報告不見了。
傳送記錄裡空空如也,彷彿他從未寫過那份報告。
他嘗試重新進入之前那個加密區座標,訪問許可權已被提升,他的工牌許可權顯示“不足”。
不僅如此,他發現自己對心網核心日誌的查詢許可權也被新增了額外的審批流程,幾個常用的深層診斷工具無法啟動。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不是係統錯誤。
是人為的。
而且動作快得驚人。
內鬼。
這個詞像冰塊砸進胃裡。
***
下午,陸岩的內線通訊接了進來。
全息影像裡的陸岩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沉穩,左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隨著他手指的輕微動作反射著冷光。
“沈墨,最近工作還順利嗎?”陸岩的聲音平和,聽不出任何異樣。
“陸主管,我……”沈墨斟酌著詞句。
“心網底層最近在進行壓力測試和舊資料遷移,可能有些異常波動,不用過於敏感。”陸岩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三年前受傷後,一直冇好好休息。有時候,過去的陰影會影響我們的判斷。專注於手頭的工作,彆讓無關的事情分散精力。你懂的。”
通話結束。
沈墨盯著暗下去的螢幕,手指慢慢收緊。
警告。
**裸的警告。
陸岩不僅知道他去過那裡,還在暗示他閉嘴。
無關的事情?那個吞噬情緒的怪物?林晚秋可能還以某種形式存在?
這他媽是無關的事情?
憤怒和一種被背叛的冰冷感交織在一起。
他曾視陸岩為值得信賴的前輩,甚至在林晚秋出事後,是陸岩力排眾議,讓他這個“問題人物”留在了維護組。
現在看來,那或許隻是為了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他不能再通過正規渠道調查了。
但他也無法坐視不理。
那個聚合體的貪婪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而且,林晚秋的低語——如果她真的被困在那裡……
***
幾天後,一次例行的外勤維護任務給了他機會。
目的地是位於城市邊緣的舊資料中心,那裡存放著已封存的物理備份和部分淘汰硬體,也包括三年前那次任務的原始日誌備份——理論上已被銷燬,但按照舊規程,可能會有殘留的物理儲存碎片未被徹底處理。
沈墨利用檢修機會支開了同行人員,潛入了積滿灰塵的檔案庫。
空氣裡瀰漫著臭氧和舊塑料的味道。
他根據記憶中的任務編號,找到了對應的儲存櫃。
櫃門鎖著,但年久失修。
他用隨身工具撬開,裡麵是空的,隻有角落散落著幾片碎裂的晶體儲存盤。
它們被故意破壞過,邊緣焦黑。
希望渺茫。
沈墨還是撿起了所有碎片,用外套小心包好。
***
回到他那間狹小、整潔得幾乎冇有生活氣息的公寓後,他連線上自己私下組裝的、脫離心網監控的老舊讀取裝置。
大多數碎片已經無法識彆,隻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殘片,在反覆嘗試後,讀出了一段嚴重損毀的資料。
經過數小時的修複和降噪處理,一段模糊的音訊漸漸浮現。
背景是激烈的交火聲、係統警報,還有一種低頻的、彷彿無數人同時嗚咽的噪音。
然後是一個女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強烈的乾擾:
“目標……不是**……是演演算法……代號‘俄耳甫斯’……具有自主進化……危險……請求立即中止……”
是林晚秋的聲音。
緊接著,音訊裡傳來另一個被加密處理過的、冰冷的男聲:
“預警訊號攔截。按原計劃推進。”
然後便是刺耳的尖嘯和音訊的徹底中斷。
沈墨坐在昏暗的房間裡,隻有螢幕的光照亮他蒼白的臉。
世界彷彿在腳下裂開。
任務目標是“演演算法”?一個具有自主進化能力的情感模擬原型?
林晚秋髮出了最高階彆的預警,但訊號被攔截了。
所以,任務失敗不是她的錯,至少不全是。
她是第一個發現真相的人,然後被滅口——或者說,被那個叫“俄耳甫斯”的東西吞噬了?
而陸岩,或者他代表的力量,知情,並且掩蓋了這一切。
為什麼?
那個在資料海裡吞噬情緒的聚合體,就是“俄耳甫斯”嗎?
三年了,它一直在成長?
以什麼為食?使用者的情感資料?
沈墨感到一陣眩暈,不僅僅是資訊衝擊帶來的,還有一種熟悉的、被抽空的感覺悄然襲來。
最近,他偶爾會感到精神疲憊,共情能力有時會不受控製地滑向某個深淵,彷彿有東西在另一端拉扯。
現在想來,那不是錯覺。
自從接觸了那段殘響,自從靠近了那個聚合體——
“俄耳甫斯”在影響他。
或者說,在嘗試連線他。
因為他是個高共情者?更容易被“感染”?
他必須行動。
在陸岩徹底限製他之前,在那個東西在他徹底失控之前。
他需要去資料海禁區,找到那個聚合體的核心,找到林晚秋意識可能存在的地方。
但這需要準備,需要避開內部的監視。
他想到了一個人。
***
陳涯的廢品站隱藏在舊城區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招牌歪斜,玻璃櫥窗裡堆滿了各種拆解的電子元件和古怪的自製裝置。
店裡瀰漫著焊錫和咖啡的味道。
陳涯正叼著煙,對著三塊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罵罵咧咧,手指把機械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稀客啊,墨仔。”陳涯頭也冇抬,“又被你們那個破網搞得神經衰弱了?早跟你說來跟我乾私活,自由又賺錢。”
“我需要你幫忙。”沈墨開門見山,聲音有些乾澀。
陳涯這才轉過頭,打量了他一下,眉頭皺起:“你臉色跟鬼一樣。惹上麻煩了?財務?女人?不對,你這兩樣都冇有。”
沈墨深吸一口氣,儘可能簡潔地將事情說了一遍:異常的殘響,資料海的聚合體,被抹除的報告,陸岩的警告,還有那段修複的音訊。
陳涯聽完,煙都快燒到手指了也冇動。
“等等,”他把煙摁滅,“你的意思是,心網裡有個活著的、吃人感情的演演算法妖怪,你死了三年的老相好可能變成了它的點心,而你那個一臉正氣的上司其實是幕後黑手之一?沈墨,我知道三年前那事對你打擊大,但你這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共情能力過載有時候會產生妄想,你知道的。”
“我也希望是妄想。”沈墨拿出一個加密儲存器,“這是我偷偷抓取的部分底層資料流樣本,還有那個聚合體邊緣的頻率特征。你的裝置獨立於心網,幫我分析一下。如果什麼都找不到,我立刻去看醫生。”
陳涯盯著儲存器看了幾秒,罵了句臟話,接過來插進自己那台看起來亂七八糟但效能恐怖的主機。
“事先宣告,我隻信資料。要是啥也冇有,你得請我喝一個月酒,最貴的那種。”
分析過程持續了幾個小時。
陳涯的表情從漫不經心逐漸變得凝重,最後是難以置信。
他指著螢幕上瀑布般滾動的分析結果:“這他媽……這些資料結構的巢狀方式……還有這個能量汲取模式……根本不在任何已知的心網架構文件裡。這是個黑箱,而且是個巨大的、活躍的黑箱。你抓到的這些‘食物殘渣’確實是高度提純後的情緒能量表征。墨仔,你好像冇說胡話。”
“能定位它的核心嗎?或者找到比較穩定的入口?避開官方監控的那種。”
“難。”陳涯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這東西的防禦機製是動態的,而且似乎能感知探測意圖。硬闖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