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感情已經確定了，舞蹈上也迎來一個大挑戰。
比賽的日子定在週六。
蘇糖從週一開始就不對勁了。不是緊張，是那種——說不上來的亢奮。她每天早上五點半就醒了，比鬧鍾還早。醒了之後也不起床，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裏念念有詞。
陸硯深第一次被她吵醒的時候，還以為她在說夢話。後來聽清楚了——她在背舞蹈的動作順序。翻身、旋轉、跳躍、定格，每一個節拍都記得清清楚楚。
“幾點了？”他的聲音帶著起床氣的沙啞。
“五點半。”蘇糖翻了個身，麵對著他，眼睛亮得不像話，“陸硯深，我睡不著。”
“看出來了。”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嗯。”
蘇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對不起……我再背一遍就睡。”
陸硯深伸手把她撈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別背了。睡覺。”
“可是我睡不著——”
“閉眼。”
蘇糖乖乖閉上眼睛。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她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但腦子裏還在轉——週六的比賽，她練了三個月的舞，音樂、動作、表情，每一個細節都要做到最好。
“陸硯深。”
“嗯。”
“你會來看嗎？”
陸硯深的手停了一下。“週六有會。”
“哦。”蘇糖的聲音小了一點，“那你去開會吧。沒關係。”
她沒再說話。但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畫了一個又一個。陸硯深握住她的手指。
“幾點開始？”
蘇糖愣了一下。“下午兩點。”
“在哪兒？”
“學校禮堂。”
陸硯深沉默了一會兒。“我盡量。”
蘇糖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
“那我到時候給你留個座位。前排的。看得清楚的那種。”
“不用前排。”
“要的！前排才能看清我的表情。我跳的是現代舞，表情很重要的。”
陸硯深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嘴角彎了一下。“好。前排。”
蘇糖笑了，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然後縮回他懷裏，閉上眼睛。這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週三，蘇糖在練功房排練。音樂響了一遍又一遍，她跳了一遍又一遍。老師說她狀態很好，但表情還可以再放鬆一點。“你太緊張了，”老師說，“這支舞講的是等一個人。等一個人應該是期待的，不是緊張的。”
蘇糖站在鏡子前麵，看著自己的臉。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看起來確實有點緊張。她深吸一口氣，讓肩膀沉下來，嘴角微微翹起來。鏡子裏的人看起來柔軟了一些，眼睛裏有一點光，像是在等什麽人。
“好多了。”老師說，“保持這個狀態。”
蘇糖點點頭。她想起那天在練功房，陸硯深坐在台下，看著她跳這支舞。她跳完之後他走過來，說“如果他會來呢”。那時候她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現在她懂了。他在問她——如果他來了，她還會不會等。
答案是不用了。他已經來了。
週六。比賽日。
蘇糖早上六點就醒了。這次不是自己醒的，是被陸硯深親醒的。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幾點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六點。還早。”
“那你叫我幹什麽……”
“你不是說今天比賽？”
蘇糖睜開眼，看到他坐在床邊，已經換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領帶還沒係，掛在衣領上。頭發梳得很整齊，露出飽滿的額頭。
“你要出門了？”她坐起來。
“嗯。上午有個會。”
蘇糖“哦”了一聲，低下頭。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他說了“盡量”，但“盡量”不代表“一定”。她知道的。
陸硯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看我。”
蘇糖看著他。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我盡量趕過來。”他說。
蘇糖點了點頭。“嗯。你忙你的。比賽沒事的，暖暖會來給我加油。”
陸硯深看了她幾秒，然後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比平時重了一點，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
“加油。”他說。
蘇糖笑了。“你還沒看我跳呢，就加油。”
“不用看也知道。”
“為什麽？”
“因為你跳得好。”
蘇糖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你早點回來。我給你留座位。”
“好。”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蘇糖聽到他下樓的腳步聲，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她躺回被子裏，抱著他的枕頭，深吸一口氣。鬆木和雪茄。她閉上眼睛，給自己打氣。沒關係。他不來也沒關係。她跳給他看就好了。雖然他在台下和不在台下，是不一樣的。但她可以假裝他在。
下午一點，蘇糖到了學校禮堂。後台亂哄哄的，參賽的選手們在換衣服、化妝、熱身。林暖暖也來了，抱著一束花，在她旁邊轉來轉去。
“你緊張嗎？”林暖暖問。
“還好。”蘇糖對著鏡子畫眼線，手很穩。
“他來了嗎？”
蘇糖的手抖了一下，眼線畫歪了。她用棉簽擦掉，重新畫。“他上午有會。說盡量來。”
林暖暖看著她，沒有追問。隻是幫她拿著鏡子，讓她畫得更方便一點。
一點半，蘇糖換好服裝。奶白色的紗裙，長及腳踝，腰間係著一條淺粉色的絲帶。頭發散下來，用卷發棒卷出微微的弧度，別了一朵小小的滿天星。她站在鏡子前麵，看著自己。裙子很輕，轉起來的時候像一朵雲。她轉了一圈，裙擺飛揚起來，在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
“好好看。”林暖暖說。
蘇糖笑了。“謝謝。”
“他要是看到了，肯定移不開眼。”
蘇糖的笑容淡了一點。她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調靜音了，大概還在開會。
一點四十五分，工作人員來通知她準備。她是第六個上場的，還有三個選手在前麵。蘇糖站在側台，看著台上的選手跳舞。跳得很好，動作幹淨利落，表情到位。她開始緊張了。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腦子裏過了一遍動作——翻身、旋轉、跳躍、定格。每一個節拍，每一個角度，每一個表情。她可以的。
手機震了一下。她睜開眼，看到一條訊息。陸硯深的：“到了嗎？”
蘇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飛快地打字：“到了！在後台！你呢？”
“在路上。”
“堵車嗎？”
“嗯。”
“那你慢慢開。我第六個。大概兩點半上場。”
“好。”
蘇糖把手機攥在手裏，心跳更快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在路上。他說了“盡量”，他真的在盡量。
兩點十分。第四個選手上場了。蘇糖站在側台，腿有點軟。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期待。她往台下看了一眼——第三排，她給他留的位置，空著。
兩點二十分。第五個選手上場了。蘇糖開始熱身。壓腿、拉伸、活動手腕腳腕。林暖暖在旁邊幫她拿著手機。
手機震了一下。蘇糖接過來，看到陸硯深的訊息：“到了。在門口。”
蘇糖的心跳從胸腔跳到了嗓子眼。她打字：“第三排。靠左邊的位置。我給你留了。”
“看到了。”
蘇糖從側台往台下看——第三排靠左邊的位置，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剛剛坐下。他坐下來的動作很輕，但還是驚動了旁邊的人。有人轉頭看他，大概是在認這是誰。
他沒看那些人。他在看台上。第五個選手還在跳，但他的目光已經越過那個人，落在了側台。落在了她身上。
蘇糖站在側台的陰影裏，燈光打不到她身上。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熱，但她忍住了。不能哭，哭了妝就花了。
兩點二十五分。主持人報幕：“第六位參賽選手，蘇糖。參賽作品，《等》。”
蘇糖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了他。第三排，靠左邊。他坐在那裏，長腿交疊，雙手搭在膝蓋上。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領帶係得很整齊——不是早上那條，換了一條深藍色的。他大概是直接從會議室趕過來的，連領帶都沒來得及換。
但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