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冷。
沈阮鳶的抑鬱症又重了。
整夜整夜睡不著，白天頭痛欲裂。吃不下飯，瘦了好幾斤。上課的時候發呆，什麽都聽不進去。
她沒告訴任何人。
包括陸程昀。
因為她不想讓他擔心。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淩晨三點，她爬起來，走到陽台上。
外麵很冷，風呼呼地吹。
她站在欄杆邊，看著樓下。
六樓。
跳下去會怎麽樣？
她不知道。
但應該很快吧。
手機突然響了。
她低頭看。
是陸程昀的電話。
她愣了一下，接起來。
“喂？”
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點急。
“阮鳶，你在哪兒？”
她聽著他的聲音，眼眶突然酸了。
“宿舍。”
他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你沒迴訊息，我以為你出事了。”
她這纔想起來，今晚沒給他發訊息。
“對不起，我忘了。”
他沉默了幾秒。
“你還好嗎？”
她沒說話。
他急了。
“阮鳶？”
她深吸一口氣。
“還好。”
他不信。
“你騙我。”
她沒說話。
電話那頭，他歎了口氣。
“阮鳶，有什麽事，跟我說。”
她聽著他的聲音，眼淚突然流下來。
但她沒出聲。
隻是捂著嘴，不讓哭聲傳過去。
但他還是察覺了。
“阮鳶，你在哭？”
她沒說話。
他急了。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她搖搖頭。
“不用。”
“阮鳶——”
“真的不用。”她打斷他，“我沒事。”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好。那你早點睡。”
她點點頭。
“嗯。”
掛了電話，她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第二天，她沒去上課。
躺在床上，不想動。
手機震了好幾次，她都沒看。
下午，宿舍門被敲響了。
周曉萌去開門。
然後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阮鳶在嗎？”
是陸程昀。
她愣住了。
周曉萌說：“她在，進來吧。”
然後她看見他走進來。
他站在她床邊，看著她。
“阮鳶。”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在床邊坐下。
“你一天沒迴訊息。”
她低下頭。
“對不起。”
他歎了口氣。
“不是要你說對不起。”
她沒說話。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發燒。”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
“阮鳶，你到底怎麽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陸程昀，我有件事沒告訴你。”
他等著。
她深吸一口氣。
“我有抑鬱症。重度抑鬱，重度焦慮。”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從初中就開始了。一直在吃藥。最近……又犯了。”
他沒說話。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怕看見他眼裏的害怕，怕看見他眼裏的嫌棄。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很輕，很穩。
“阮鳶，看著我。”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心疼，有難過，但沒有害怕，沒有嫌棄。
“我知道了。”他說。
她愣住了。
“你……不害怕？”
“怕什麽？”
“怕我是個瘋子。”
他皺了皺眉。
“你不是瘋子。你是生病了。”
她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生病就治。我陪你。”
她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他伸手擦掉。
“別哭。”
她點點頭。
他把她拉進懷裏，抱住。
她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抱著她。
一直抱著。
直到她哭累了，睡著了。
那天之後，他每天都來看她。
帶飯，帶藥，帶她愛吃的零食。
陪她說話，陪她發呆，陪她去醫院複查。
她問他：“你不訓練嗎？”
他說：“請了假。”
她問：“教練不罵你？”
他笑了。
“罵就罵，你比較重要。”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慌了。
“怎麽了？我說錯話了？”
她搖搖頭。
“沒有。”
他鬆了口氣。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
“陸程昀。”
“嗯？”
“謝謝你。”
他笑了。
“傻瓜。”
十二月十五號，她的生日。
他提前準備了好久。
那天，他帶她去了江邊。
坐在欄杆上，看著江水發呆。
“阮鳶。”他叫她。
“嗯？”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
她愣了一下。
“這是？”
他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條手鏈。
銀色的，很細，上麵掛著一顆小星星。
她看著他。
他笑了。
“生日快樂。”
她接過手鏈，看了很久。
他幫她戴上。
“喜歡嗎？”
她點點頭。
“喜歡。”
他看著她的眼睛。
“阮鳶，以後每年生日，我都送你一條手鏈。等到老了，你手上就會有很多很多條。”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陸程昀……”
他笑了。
“別哭。”
她點點頭。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走吧，帶你吃飯。”
她站起來，跟著他走。
走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陸程昀，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想了想。
“因為……你值得。”
她愣住了。
他笑了笑。
“走吧，餓死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送她迴宿舍。
到樓下，他停下來。
“阮鳶。”
她迴頭。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然後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她等著。
他深吸一口氣。
“你……現在還喜歡林嘉述嗎？”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等她的迴答。
沉默了很久。
她開口：“我不知道。”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
他轉身要走。
她叫住他。
“陸程昀。”
他迴頭。
她看著他。
“但我知道，你對我很好。”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這段時間，你一直陪著我。我很難過的時候，你在。我生病的時候，你在。我害怕的時候，你也在。”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陸程昀，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但我知道，你在的時候，我很安心。”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
她笑了。
“所以，謝謝你。”
他也笑了。
“不用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他說的話。
“你值得。”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但這一次，是開心的眼淚。
十二月二十號，下雪了。
很大，鵝毛大雪。
她站在窗前看雪。
手機響了。
陸程昀的訊息。
“出來看雪？”
她迴：“好。”
他們去了操場。
操場上白茫茫一片，一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雪地裏，朝她揮手。
她走過去。
他笑了。
“好看嗎？”
她點點頭。
“好看。”
他們在雪地裏走了很久。
他突然蹲下來，團了一個雪球。
朝她扔過來。
她躲開了。
他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他們在雪地裏玩了很久。
打雪仗，堆雪人，拍照。
她笑得很大聲。
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累了，他們坐在看台上。
他看著她。
“阮鳶，你笑起來真好看。”
她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
“是嗎？”
“嗯。”他說，“你應該多笑笑。”
她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
“以後，我多陪你笑笑。”
她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雪光裏很柔和。
她突然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