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暑假開始了。
沈阮鳶迴了老家,陸程昀也迴了老家。
一開始,他們每天視訊,每天打電話。
他給她看家裏的院子,她給他看外婆做的菜。他說今天陪奶奶聊天了,她說今天陪外婆去趕集了。他問她開不開心,她說開心。她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
日子過得很甜。
但半個月後,他的訊息開始變少。
從每天視訊,變成兩天一次。從每天打電話,變成三天一次。從每天都發訊息,變成隔很久才迴。
她問他怎麽了。
他說:“家裏有點事。”
她問什麽事。
他說:“沒什麽大事。”
她不信。
但她沒再問。
因為她知道,他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沒用。
七月二十號,他突然消失了三天。
發訊息不迴,打電話不接。
她急得不行。
每天都盯著手機,每隔幾分鍾就重新整理一次。
第四天,他終於迴了。
“阮鳶,對不起。家裏出了點事。”
她看著那行字,心揪起來。
“什麽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我爸住院了。”
她愣住了。
“嚴重嗎?”
“還好,現在穩定了。”
她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他迴:“嗯。”
她問:“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他沉默了幾秒。
“不想讓你擔心。”
她看著那行字,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當然擔心。
她擔心得三天沒睡好。
但他不知道。
七月下旬,他爸爸出院了。
他鬆了口氣,開始有時間陪她。
但那種感覺,已經不一樣了。
他迴訊息的速度變慢了,打電話的時候話變少了,視訊的時候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問他怎麽了。
他說:“沒事,就是累。”
她看著他的臉。
確實累了。瘦了,黑了,眼睛下麵有黑眼圈。
她心疼。
“那你多休息。”
他點點頭。
“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知道他累。
但她還是會難過。
因為她需要他。
需要他陪她說話,需要他聽她說那些有的沒的,需要他告訴她,他在想她。
但他太忙了。
忙到顧不上她。
八月,她的抑鬱症犯了。
也許是天氣太熱,也許是想他想得太厲害,也許隻是因為到了夏天。
她開始失眠,開始吃不下飯,開始整天躺在床上不想動。
外婆急得不行,天天問她怎麽了。
她說沒事。
但她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淩晨三點,她給他發訊息。
“睡不著。”
他隔了很久才迴。
“我也睡不著。”
她問:“你怎麽了?”
他迴:“想你了。”
她看著那三個字,眼眶紅了。
她迴他:“我也想你。”
他發了一個笑臉。
她看著那個笑臉,突然很想見他。
很想很想。
八月十號,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找他。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不遠。
她買了票,給他發訊息。
“陸程昀,我明天去找你。”
他很快迴了。
“別來。”
她愣住了。
“為什麽?”
他迴:“我家這邊不方便。”
她問:“怎麽不方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我爸身體還沒完全好,家裏亂糟糟的。你來了我也沒時間陪你。”
她看著那行字,心往下沉。
“我不需要你陪。我就想看看你。”
他迴:“等我迴去。”
她問:“什麽時候?”
他沒迴。
她再發,還是不迴。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月亮。
想起他說過的話。
“暑假我會想你的。”
“每天給我發訊息。”
現在呢?
他不想讓她去。
他不想見她。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八月十五號,他終於迴了。
“阮鳶,對不起。那天太忙了。”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後迴:“沒事。”
他迴:“你想來就來吧。”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笑得很苦。
她想來的那天,他不讓。
現在她不想來了,他說可以來了。
但她已經不想去了。
不是不想見他。
是怕去了之後,看見的是一張疲憊的臉,聽見的是敷衍的話。
她迴:“算了,快開學了。開學見吧。”
他迴:“好。”
就一個字。
她看著那個字,眼淚流下來。
八月二十號,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照片,他和幾個朋友在一起吃飯,笑得很開心。
她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他不是說家裏忙嗎?
不是說沒時間嗎?
怎麽有時間和朋友吃飯?
她給他發訊息。
“你在外麵吃飯?”
他很快迴了。
“嗯,朋友聚一下。”
她問:“你爸身體好了?”
他迴:“好多了。”
她看著那行字,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有時間陪朋友吃飯。
沒時間迴她訊息。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八月二十五號,他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很長,很久。
說了很多。
說他這段時間怎麽過的,說他爸爸生病多嚇人,說他有多累。
她聽著,心疼得不行。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沉默了幾秒。
“怕你擔心。”
她搖搖頭。
“你越不告訴我,我越擔心。”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陸程昀,我們是情侶。有什麽事,應該一起扛。”
他迴:“我知道。”
她問:“那你下次還這樣嗎?”
他想了想。
“不會了。”
她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
聊到手機沒電。
掛了電話,她躺在床上,心裏暖暖的。
她以為他明白了。
但第二天,他又變迴原來的樣子。
訊息不迴,電話不接。
她發的每一條訊息,都像石沉大海。
八月三十號,她忍不住了。
給他發了一條很長的訊息。
“陸程昀,我不知道你怎麽了。但我很累。每天等你的訊息,每天猜你在想什麽,每天一個人待著。你說你累,我也累。如果你不想談,就直接告訴我。別這樣吊著我。”
他過了很久才迴。
“阮鳶,對不起。”
她看著那三個字,眼淚流下來。
她迴他:“不要對不起。你告訴我,我們怎麽辦?”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我不知道。”
她看著那三個字,心碎了。
她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天,他說“我會對你好的”。
想起他送她手鏈的那天,他說“以後每次贏了都送你一條”。
想起他說“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的那個晚上。
現在呢?
“我不知道。”
就三個字。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
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