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愛一個人,到底能愛多久?
是從初見那一眼的心動,到白發蒼蒼的相守?
還是從轟轟烈烈的開始,到悄無聲息的結束?
沈阮鳶用她的一生迴答了這個問題。
她愛陸程昀,從十九歲遇見,到三十一歲離開。十二年,四千多個日夜。那些日子裏,有甜蜜,有爭吵,有等待,有失望。但她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他。
哪怕後來分開了。
哪怕他越來越忙,越來越顧不上她。
哪怕她一個人熬過無數個失眠的夜晚。
她還是愛他。
愛到最後,她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結束這場漫長的等待。
有人問我,為什麽要把結局寫得這麽虐?
我想了很久。
也許是因為,現實中的愛,往往就是這樣——沒有那麽多圓滿,沒有那麽多重逢,沒有那麽多“最後在一起”。
更多的,是錯過,是遺憾,是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陸程昀也愛沈阮鳶。從第一眼就愛,到最後也愛。但他太年輕,太專注於自己的夢想,忽略了那個站在原地等他的人。
等他迴過頭來,她已經不在了。
這個故事裏,沒有誰對誰錯。
隻有愛過,和錯過。
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哭了很多次。
尤其是寫到阮鳶最後那封信,寫到程昀後來一個人去那些他們約定要去的地方。
我想,如果他們能早一點學會珍惜,如果他能早一點明白她要的是什麽,如果她能再多等一等——
但人生沒有如果。
隻有後果,和結局。
所以,我把這個故事寫下來。
寫給那些正在愛著的人,希望你們能多陪陪身邊的人。
寫給那些失去過的人,希望你們能慢慢好起來。
也寫給沈阮鳶和陸程昀。
那個在江邊抽煙的女孩,那個在操場上奔跑的少年。
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應該在一起了吧。
永遠在一起。
不再錯過。
不再等待。
不再有遺憾。
謹以此書,獻給所有愛過的人。
第一章:初見
2019年9月,江城大學開學季。
沈阮鳶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陌生麵孔,有一瞬間的恍惚。九月的陽光還很烈,照得她眼睛發酸。她眯著眼,試圖在那片刺目的白光裏看清眼前這座她即將生活四年的校園。
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媽媽。
接起來,那邊是熟悉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到了沒?”
“剛到。”
“行,那你自己照顧好自己。你弟馬上開學了,我還得給他準備東西,掛了。”
“媽——”
話還沒說完,電話裏已經傳來忙音。
沈阮鳶握著手機,站在校門口,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新生和家長。有人幫女兒提著行李,有人摟著兒子拍照,有人笑著揮手告別。她一個人站在那裏,像一座孤島。
她把手機揣迴口袋,深吸一口氣,繼續往裏走。她已經習慣了,從初中開始就習慣了。弟弟是家裏的寶,她是順帶的那個。考上大學的那天,媽媽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恭喜”,而是“學費你自己想辦法,家裏的錢要留給你弟讀書”。
她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在奶茶店裏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腳腫得像饅頭。老闆看她可憐,多給了兩百塊。她湊齊了第一年的學費,剩下的錢連買一張臥鋪票都不夠,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硬座來到這座城市。
“沈阮鳶!”
身後有人喊她。
她迴頭。
陽光裏,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正朝她揮手。他跑過來,臉上帶著笑,陽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話。
林嘉述。
她高中同學,她暗戀了三年的人。
“你也考這兒了?”他跑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怎麽不早說,一起過來啊。”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溫熱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體溫。
她下意識縮了縮手,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她說,聲音很輕。
“你報的什麽專業?”
“中文係。”
“巧了,我是建築係。”他笑著說,“以後有空可以找我玩。對了,蘇念也在這個學校,舞蹈係的,你還記得她嗎?”
蘇念。
她當然記得。
那個從初中就和林嘉述認識的女生,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生,那個他每次提起時眼睛都會亮起來的女生。
她記得。
“記得。”她說。
“那太好了,以後我們四個可以經常聚。”他說,“我還認識一個哥們兒,體育學院的,人特別好,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她點點頭,沒說話。
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高中的時候,她坐在他後麵兩排,每次上課走神,都會盯著他的背影發呆。他偶爾迴頭借東西,她就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
那些小心思,她藏了三年。
現在,又要繼續藏下去。
宿舍在六樓,沒有電梯。
林嘉述幫她把行李箱扛上去,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她站在旁邊,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又咽迴去。
“到了。”他把行李箱放下,“就這兒吧?”
“嗯。謝謝。”
他擺擺手:“客氣什麽,老同學。對了,加個微信,以後方便聯係。”
她掏出手機,掃碼,新增。
他的頭像是一片海,名字是簡單的“林嘉述”。
“行了,那我先走了,還得去自己宿舍收拾。”他笑了笑,“迴頭聊。”
她點點頭。
看著他轉身,走下樓梯,消失在轉角。
她站在宿舍門口,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新新增的對話方塊,很久沒動。
“阮鳶?你是新來的吧?”身後有人說話。
她迴頭,一個短發女生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叫周曉萌,也是中文係的,住你對鋪。”
“你好。”她說。
“快進來吧,別站著了。”周曉萌接過她的行李箱,“你怎麽自己一個人來的?家裏人沒送?”
她頓了頓。
“嗯,自己來的。”
“哇,那你太厲害了。我爸我媽我哥我姐全來了,浩浩蕩蕩一大群人,現在還在學校賓館住著呢。”周曉萌笑著說,“對了,剛才送你上來那個男生是誰啊?好帥!”
“高中同學。”
“隻是同學?”周曉萌眨眨眼,“我看他對你挺好的,還幫你扛箱子。”
她低下頭,沒說話。
周曉萌看出點什麽,識趣地轉移話題:“快收拾吧,晚上有新生歡迎會,據說好多帥哥會去!”
她點點頭。
開啟行李箱,開始往外拿東西。
衣服,書,日記本,還有一瓶藥。
她把藥塞進抽屜最裏麵,不讓任何人看見。
新生歡迎會在操場舉行。
人很多,黑壓壓的一片。沈阮鳶站在人群邊緣,聽著台上的領導講話,什麽都聽不進去。風吹過來,帶著操場上青草的味道。她想起高中的操場,想起每次課間操時她都會偷偷看的那個人。
“阮鳶!”
有人在喊她。
她轉頭,看見林嘉述正朝她走來。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女生,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笑起來很好看;一個男生,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走路的姿勢很放鬆。
“來,給你們介紹一下。”林嘉述走到她麵前,“這是我高中同學沈阮鳶,中文係的。”
然後指著那個女生:“這是蘇念,舞蹈係的,我初中同學。”
蘇念朝她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早就聽嘉述提起過你。”
她握住那隻手。很軟,很暖。
“你好。”她說。
“這個是陸程昀,體育學院的,我哥們兒。”林嘉述指著那個高個子男生。
陸程昀看著她,點了點頭:“你好。”
她看過去。
他長得很幹淨,五官明朗,眼睛很亮。他站在那裏,不像林嘉述那樣自帶光芒,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
“你好。”她說。
四個人站在一起,隨便聊了幾句。林嘉述和蘇念說話的時候,沈阮鳶就安靜地聽著。她注意到一件事——陸程昀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
很輕,很快,像是怕被發現。
她沒多想。
因為她的目光,也總是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開學第一個月,沈阮鳶過得渾渾噩噩。
白天上課,晚上去圖書館待到閉館,然後迴宿舍。周曉萌約她出去玩,她說不去。班裏組織聚餐,她說不去。任何需要社交的場合,她都本能地躲避。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
和人待在一起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她們聊的明星她不認識,她們追的劇她沒看過,她們說的笑話她聽不懂。她隻能坐在角落裏,假裝在看手機,假裝自己也很忙。
那天晚上,她又一個人在圖書館待到十點。
出來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不大,細細的,落在身上沒什麽感覺。
她沒帶傘。
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雨幕發呆。
“沈阮鳶?”
身後有人叫她。
她迴頭。
陸程昀站在幾步之外,手裏拿著一把傘,身上穿著運動服,頭發有點濕,像是剛從操場跑過來的。
“你怎麽在這兒?”她問。
“剛訓練完,路過。”他走過來,“沒帶傘?”
“嗯。”
“我送你迴去?”
她愣了一下。
“不用了,雨不大。”
“走吧。”他已經撐開傘,站在她旁邊,“順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傘下。
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雨打在傘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路燈的光透過雨幕,在地上投下朦朧的光暈。
“你經常來圖書館?”他突然問。
“嗯。”
“我也是。”他說,“不過我是去自習室,不是圖書館。”
她沒說話。
走到宿舍樓下,他停下來。
“到了。”
她走出傘下,迴頭看他。
“謝謝。”
他搖搖頭,笑了笑:“沒事。”
他轉身走了,走進雨裏。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他剛才的笑。
很淡,但很好看。
十月中旬,林嘉述拉她去參加社團聚會。
“都是朋友,認識一下。程昀也會去。”
她去了。
在一家燒烤店,人不少,吵吵嚷嚷的。她坐在角落裏,不怎麽說話,隻是慢慢吃著麵前的烤串。
陸程昀也坐在角落,和她隔著幾個人的距離。有人找他喝酒,他就喝;有人跟他說話,他就應;沒人理他的時候,他就安靜地待著。
她偶爾抬頭,會撞上他的目光。
然後他很快移開,假裝在看別處。
那天晚上喝到很晚,有人開始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輪到陸程昀的時候,有人起鬨:“程昀,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好,那你說——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有。”
“誰啊?我們認識嗎?”
他笑了笑,沒迴答。
“誒,別賣關子啊!”
遊戲繼續,他沒有再迴答那個問題。
沈阮鳶坐在角落裏,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說的那個人,是誰?
十一月,沈阮鳶的抑鬱症開始加重。
其實不是“開始”,是一直都在。從初中就開始了,隻是那時候不知道那叫抑鬱症。隻知道每天晚上睡不著,每天早上不想醒,活著像背著一座山。
高一那年,她第一次想死。
站在教學樓天台,看著下麵,想跳下去。但最後沒有,因為想起外婆。外婆是唯一對她好的人,她走了,外婆會難過。
後來去看了醫生,確診重度抑鬱、重度焦慮。開了一堆藥,吃了兩年。有點用,但不多。
大一開學後,她停了藥。
因為沒錢。
也因為覺得沒用。
那些藥並不能讓她快樂,隻是讓她不那麽難受而已。不難受和快樂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
十一月的某個晚上,她又失眠了。
宿舍裏很安靜,隻有空調嗡嗡的聲音。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起媽媽,想起弟弟,想起外婆,想起那些不想活了的念頭。
淩晨兩點,她爬起來,走到陽台上。
外麵很冷,風呼呼地吹。她站在欄杆邊,看著樓下。六樓,不算高,但跳下去應該夠死了。
站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一條微信。
陸程昀發來的:“睡不著?”
她愣了一下。
迴:“你怎麽知道?”
“猜的。”
她沒迴。
過了幾秒,他又發:“我也睡不著。”
她看著那行字,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沒那麽難受了。
“那你平時睡不著幹什麽?”她問。
“去操場跑步。”
“現在?”
“嗯。”
她想了想,迴:“我能去嗎?”
“來。”
她換了衣服,悄悄下樓。
操場離宿舍不遠,走過去五分鍾。她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在跑道上跑著。
陸程昀。
他跑得很快,像是要把什麽東西甩在身後。
她站在跑道邊,看著他跑了一圈又一圈。
終於,他停下來,朝她走過來。
“來了?”他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嗯。”
“冷嗎?”
“還好。”
他在她旁邊坐下。她也坐下。
兩個人坐在跑道邊,看著空蕩蕩的操場。
“你經常這樣?”她問。
“嗯。失眠的時候就來跑,跑到跑不動為止。”
“有用嗎?”
他想了想。
“有一點。”他說,“跑累了,就能睡著了。”
她沒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
“沈阮鳶。”他突然叫她。
“嗯?”
“你也有失眠的毛病?”
她猶豫了一下。
“嗯。”
他看著她,沒再問。
那天晚上,他們在操場坐到淩晨四點。沒怎麽說話,就是坐著,看著天從黑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灰白。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
“走吧,該迴去了。”
她也站起來。
送她到宿舍樓下,他停下來。
“沈阮鳶。”他說。
她迴頭。
“以後睡不著,可以找我。”
她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好。”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
心裏有什麽東西,悄悄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把它壓下去。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