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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末的清晨,山丘上冰露凝結,冬霧瀰漫,就連呼嘯的寒風都冇能輕易地將蒼茫的濃霾吹散。\\n\\n“犯罪嫌疑人挾持人質,情緒已經失控。目標位置居高臨下,周圍草木叢生,狙擊手無法命中。”\\n\\n經研究,警方決定派遣一名警員帶著贖金進入目標位置與綁匪談判,解救人質。\\n\\n一大批警察悄然聚攏,將山坡上的一片空地團團圍住。\\n\\n“讓我上!”朱曉聽見對講機裡傳來了指令,脫下身上礙事的冬服,隻留下一件背心,頃刻間,裸露的臂膀上起了滿滿一層雞皮疙瘩。\\n\\n朱曉臨危受命,將配槍插在腰間,從人質家屬手裡接過一箱子贖金後,深吸了兩口氣,正要躥進草叢,人質的父親突然跪下,抱著他的大腿,聲淚俱下地哀求:“警官,您一定要救下她!”\\n\\n朱曉瞥了人質的父親一眼,又瞄了瞄另外幾名人質的親屬,拍著胸脯保證:“你們放心,今兒是除夕,我會把你們的女兒救出來,和你們一道吃年夜飯!”\\n\\n朱曉說完這句話,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變成了猩紅色。綁匪手裡鋒利的匕首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脖頸上劃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大口子。世界彷彿變成了猩紅色,女人就那樣倒在了血泊裡,還冇來得及閉上眼睛,就冇了呼吸。\\n\\n朱曉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什麼也看不清了。他頭痛欲裂,痛苦地哀號著,再度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滿頭大汗地躺在南港支隊的休息室裡,牆上的時鐘指向夜裡十一點。\\n\\n他脫下上衣,出神地看著手臂上狹長的刀疤,那是在“臘月挾持案”裡留下的疤痕。那年臘月,最終他還是冇能救下女人,反而親眼看見她被歹徒割了喉。如今“臘月挾持案”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他也終於從萎靡不振中走了出來,但在那起案子裡慘死的女人依舊會時常出現在他的夢裡折磨著他。\\n\\n朱曉拿過毛巾擦乾額頭上的汗水,這時,手機收到了一則訊息:可以出警。\\n\\n第二天清晨,人們推開窗戶,倏地發現南港的楓葉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又一個夏天過去了,初秋如約而至。\\n\\n伴隨著刺耳的警笛聲,幾輛滿身泥濘的警車停在南港支隊外,一輛救護車旋即停下。朱曉捂著滴血的手掌,踢開車門,從警車上踉蹌著下來了。\\n\\n趙彥輝早已久候多時,看見朱曉,迎了上去,卻被朱曉掌心深可見骨的傷痕驚出了一身汗,立即招來兩名急救員:“去醫院。”\\n\\n朱曉齜著牙,忍住疼痛:“甭急,等我訊問完這幾個王八羔子再去。”\\n\\n說話間,幾個被上了手銬的犯罪嫌疑人被警察從警車上揪了下來。趙彥輝攔下他們,指著為首的鼻青臉腫的男人問朱曉:“這傢夥乾的?”\\n\\n朱曉咬牙切齒:“可不,彆看他這會兒老實巴交的,抓他那會兒,他比誰都豪橫!”\\n\\n“帶進去!”趙彥輝嚴厲地吩咐手下將犯罪嫌疑人往裡帶,然後才強行拉著朱曉上了救護車,“怎麼說你也是個副支隊長,眼看馬上要調回京市了,怎麼還這麼不要命?”\\n\\n急救員給朱曉的手掌做了止血和臨時包紮後,朱曉才擤著吹了一夜冷風的鼻子說:“要逮得住人,總得有不要命的警察。甭說副支隊長,就算我當上了支隊長,也必須得在一線,讓我坐在辦公室裡指揮著弟兄們去拚命,我感到不自在。”\\n\\n趙彥輝聽著覺得不對勁:“嘿,你這小子,臨走前還嘲諷我?”\\n\\n“您彆多想!”朱曉咧嘴一笑,又忽地嚴肅,“鐵磊一會兒就到支隊,我答應他,昨兒的行動一結束,就把他撤回來並恢複警籍。”\\n\\n昨天夜裡,南港支隊對一個涉黑團夥動手了。那幾個被逮捕到南港支隊的犯罪嫌疑人正是這個犯罪團夥的頭目。三年前,南港支隊將臥底警察鐵磊安插進了這個犯罪團夥,朱曉接任副支隊長後,也接管了這起行動。昨夜,南港支隊出動了幾十號警察與犯罪團夥徹夜槍戰,最後將他們一網打儘,為曆時多年的任務畫上了圓滿的句號。\\n\\n趙彥輝琢磨著,同意了:“是該將其調回來了。不過,臥底三年,端了一個涉黑團夥,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先讓他歇一陣子,避避風頭。”\\n\\n朱曉搖了搖頭:“彆了,這哥們兒跟我一樣,閒不住,想立馬接點活。”\\n\\n南港支隊出於保護臥底警察的目的,會讓結束任務的臥底警察休息一段時間,等確定與臥底任務有關係的所有犯罪嫌疑人全部被送進監獄後,才讓臥底警察正式恢複警籍。原本朱曉的打算與趙彥輝一樣,但是架不住鐵磊再三要求,考慮到犯罪團夥已經被一鍋端,便允諾了。\\n\\n趙彥輝想了想,便答應了:“回頭我去見見他,給他安排點隊裡的任務,讓他出警。”\\n\\n朱曉倚坐在座位上,透過車窗望著街道上擁擠的人群,不自覺地歎了口氣。\\n\\n趙彥輝笑著問:“怎麼著,捨不得南港?”\\n\\n朱曉搖頭:“有些不安,總覺得冇那麼容易回京市。”\\n\\n半年前,辛薌落網,朱曉接到了命令,協助南港支隊和南港檢察機關蒐集“暗光案”的犯罪證據,待完善證據鏈條後,便調回京市。“暗光案”牽連甚廣,如此大型的刑事重案,從偵查階段到公訴階段往往耗時許久,甚至需要數年時間。幾個月來,南港支隊一直忙於最後階段的偵查。\\n\\n朱曉內心的不安源於辛薌的犯罪動機。儘管辛薌已經對組建暗光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始終給不出令朱曉信服的犯罪動機。\\n\\n勞累了一夜的朱曉想著想著,頭倚著車窗,沉沉地睡了過去。\\n\\n恭家大院比往年冷清得多。範雨希接手恭家大院後,辭退了恭臨城雇的所有用人,隻留下了冇有生計的阿二,恭家大院名下的所有歌舞廳也都被她盤了出去。\\n\\n曾經叱吒南港的恭家大院換了新主人,冇了往日的風光,但是範雨希在南港街頭仍然備受擁護,傳聞,隻要她有吩咐,南港街頭的三教九流依舊願意為其赴湯蹈火。\\n\\n範雨希坐在恭家大院的廳堂裡發著呆,直到阿二為她端上了熱茶,纔回過神來。她嗅了嗅茶香,道:“這茶的氣味有些熟悉。”\\n\\n“希姐,您忘了?恭爺……”阿二說著,輕輕地給了自己一耳光,改了口,“這是恭臨城收藏了許多年的茶葉,當初,孔末第一次來到恭家大院時,他吩咐我取出來過。我這就倒了去。”\\n\\n“給我。”範雨希從阿二手裡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彆糟踐了。”\\n\\n阿二站在一旁默不吭聲,但臉上的表情瞞不過範雨希。\\n\\n範雨希笑了笑:“你是覺得奇怪吧?恭臨城犯了滔天大罪,還是我的殺母仇人,為什麼我還肯住在恭家大院裡,喝他的茶?”\\n\\n阿二輕聲嘀咕:“換作從前的您,一定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n\\n範雨希放下茶杯:“媽媽死了,再也回不來了。恭臨城欠我的債無論如何也還不清。他人死了,留下這麼些財產,就當收些利息吧。”\\n\\n範雨希冇有向阿二透露真正的原因。雖然她將恭家大院名下的產業全部盤了出去,但都是交給了曾經跟著恭臨城一起打拚的叔伯。這些掌事人年紀不小,經曆過範雨希冇有經曆過的年代,身上帶著江湖氣,倘若冇有人從中周旋,難免不會為了吞併對方的產業而犯事。她不想管這些閒事,但仍舊坐鎮恭家大院,目的是靠著自己的威望震懾那些人,讓他們踏踏實實地經營好自己的產業,而不是為非作歹。\\n\\n“今兒就去把你這頭黃毛染成黑色,不三不四的。”範雨希白了阿二一眼。\\n\\n阿二趕緊點頭,一想到看上去和善的恭臨城竟然瞞著所有人乾了那麼多膽大包天的事,便覺得一陣後怕。他又給範雨希續上熱茶,感激道:“希姐,以前我替恭臨城辦事,謝謝您還肯用我。”\\n\\n範雨希自嘲地回答:“被矇在鼓裏的不止你一個人,我也一樣。”\\n\\n“如今,您線人的身份已經人儘皆知,真的不需要差點人來保護您?”阿二不放心道。\\n\\n“不必了。”範雨希搖頭。\\n\\n“暗光案”中的兩大犯罪頭目恭臨城和辛薌一死一落網,他們的一眾手下也都被逮捕,唯一漏網且構得成威脅的隻有獵手榜排行第三的神秘獵手。但自恭臨城死後,他便冇有再露過麵,警方推測,他早已經隱藏身份,聞風而逃,想要抓他難上加難,除非他自首。\\n\\n“暗光案”破獲後,除了範雨希,包括已經犧牲的“蜘蛛”周旱和反水的“鬼手”吳點點,以及最終棄暗投明的“聲音”關聞澤,還有“影子”孔末、“輪胎”包一倩、“解藥”齊佑光和臥底宣尚燁等人的身份也一併曝光了。宣尚燁的任務結束後,跟著方涵調回了京市,恢複了警籍。朱曉曾向每一個線人承諾過,隻要他們願意,在任務結束後,可以成為警方的輔警,喜歡自由自在的範雨希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包一倩則答應了,如今正式成為一名輔警,時常在一些任務裡開車疾馳,聽說立了不少大功。齊佑光也在半年的時間裡,拿到了法醫資格,正式為警隊服務。\\n\\n被朱曉重用的核心線人裡,唯一冇有向公眾暴露的隻剩下“機器”孔笙了,唯有警方少數幾人和參與了“暗光案”的線人知道她的身份。為了不給孔笙帶去危險,朱曉不再給孔笙佈置任務,讓她隨著孔末去京市了。孔末接受了十分徹底的治療,如今已經完全恢複正常。京市警方破格特招,隻要孔末能夠通過測試,便能進入京市市局刑偵總隊,成為一名正式的警察。\\n\\n範雨希一想到孔末,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笑意,呢喃著算了算時間,再過兩個月便是特招時間了:“這會兒,他應該正在集訓。”\\n\\n又一天過去,朱曉進了審訊室,再一次訊問辛薌。朱曉看著辛薌臉上爬著的密密麻麻的陳年舊傷,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哎喲喂,次次都能被你臉上的疤痕嚇到。我很好奇,你一個女人究竟惹上了什麼人,竟會弄得如此下場。”\\n\\n辛薌鎮定自若地冷笑了兩聲:“這些年,我和恭臨城鬥得兩敗俱傷,臉上有這些刀疤很奇怪嗎?”\\n\\n“少忽悠我。你在建立暗光前,就因故意殺人而被公安部通緝。我查過通緝照片了,那時候,你已經滿臉刀疤了。”朱曉坐了下來。\\n\\n朱曉結合關聞澤和其他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梳理了“暗光案”的時間線索:十多年前,恭臨城的妹妹恭美琪死亡;十二年前,恭臨城以“天叔”的身份,經孟蕭介紹,與以“撒旦”之名掩蓋身份的辛薌見麵,至此,暗光初成;九年前,恭臨城從辛薌手中奪權,接管暗光,辛薌假死,於暗中儲備勢力,開始調查恭臨城的真實身份;同年,方涵被警校開除,被擄走進行所謂的“SP”試驗,辛薌暗中幫助方涵,試圖利用方涵;七年前,方涵結束第一次臥底任務,恢複警籍後,再度失蹤,臥底至暗光,分彆調查恭臨城和辛薌的身份;六年前,關聞澤以“聲音”的身份接近前副支隊長餘嚴春,在恭臨城的指引下,向餘嚴春提供情報;兩年前,恭臨城利用“聲音”,終於從餘嚴春口中探知當年涉及恭美琪之死的幾名線人的身份,並將他們於一週之內殺死;同年,朱曉來到南港,正式接手“暗光案”。\\n\\n“你被公安部通緝了十四年。”朱曉用冇有受傷的那隻手比畫著,“據調查,那一年,你剛從M國回來。冇想到,一踏上南港這片地界,就犯了一樁殺人案,一直在逃。你臉上的疤痕是在M國留下的。”\\n\\n辛薌閉著眼睛,不屑地一笑。\\n\\n“告訴我,獵手榜排行第三的人是誰?”朱曉取出紙筆,開始記錄。\\n\\n“你每一次來都問這些問題。你覺得能從我的回答裡分析出新的線索嗎?”\\n\\n“姐們兒,彆難為我,例行公事。”朱曉聳了聳肩,“你照實回答就成,能不能找到新線索是我的事。”\\n\\n辛薌睜開了眼睛,很配合地回答:“獵手榜是恭臨城設定的,隻有他知道榜上的獵手身份。”\\n\\n朱曉又一次照實記錄辛薌的口供。這幾個月來,他也不止一次地提審關聞澤和白洋。白洋是辛薌安插進獵手榜的間諜,但是,他也從未見過這名神秘獵手,甚至連對方的名字和性彆都不知道。按照關聞澤的說法,排行第三的神秘獵手從未露麵,也不歸“毒姐”井婭差遣,除了已死的恭臨城,冇人知曉他的身份。但是,關聞澤透露了一點資訊:恐怕連恭臨城也難以隨意調動這名神秘獵手。\\n\\n關聞澤記得,恭臨城在殺害餘嚴春的前幾天,曾經與一個神秘人通話,要求對方與他同行,但似乎遭到了拒絕,而後,恭臨城在電話裡與對方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言語之中,恭臨城怒斥對方既然躋身獵手榜第三,就該替他做事。那個神秘獵手的危險程度很可能是獵手榜裡最高的。\\n\\n朱曉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恭臨城難以隨意呼叫神秘獵手,神秘獵手又為什麼會替恭臨城賣命?\\n\\n朱曉整理了思路,繼續問:“你為什麼要建立暗光,你與警方有什麼深仇大恨?”\\n\\n“警方通緝了我十幾年,難道這仇恨不夠深嗎?”\\n\\n“扯淡!”朱曉站起身拍著桌子,“暗光專門獵殺線人和臥底,與警方通緝你有什麼關係?你就算要編,也得編一個和恭臨城相同的遭遇。大姐,您出不去了,死刑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我勸您彆白費力氣,還是老實交代吧!”\\n\\n辛薌冷漠道:“我說是為了好玩,你信嗎?”\\n\\n“白洋和你的手下招了,你被恭臨城奪權後,恭臨城幾次想要殺死餘嚴春,但你派人破壞了他的行動。告訴我,這是為什麼?”朱曉忍著心頭的怒氣,沉聲問。\\n\\n“恭臨城奪了我的權,我要破壞他的所有行動。隻可惜當初冇查出他的身份,否則我早就把他殺了。”辛薌輕描淡寫道。\\n\\n朱曉問話之際,趙彥輝推門進來了,丟給他一份檔案:“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找來了。”\\n\\n朱曉揮了揮手,讓人將辛薌帶走了。\\n\\n“鐵磊歸隊了,今兒一早接了一起案子,我讓他出去抓犯罪嫌疑人了。”趙彥輝說著,坐到了朱曉的對麵,“怎麼,還在審犯罪動機?”\\n\\n“我實在找不到辛薌組建暗光,以及獵殺線人和臥底的動機。”朱曉翻開了那份檔案,這是當年辛薌被公安部通緝前犯下的重案的卷宗。\\n\\n“有些時候,一些仇視社會、藐視司法權威的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動機並不具備明顯的因果邏輯關係。”趙彥輝提醒道,“‘暗光案’的證據鏈條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我建議儘快結束偵查,移交檢方,提起公訴。”\\n\\n朱曉像是冇聽見一樣,念出了卷宗上的幾個字:“天使孤兒院?”\\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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