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葉雪霽站起來，把短刀上的血在嫁衣上擦乾淨，插回腰間。
她轉身走回院門口，十一站在那裡，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走吧。”葉雪霽說，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十一點點頭，牽著她的手，走進了院子。
身後，楚淵的無頭屍體趴在地上，血還在流，順著青石板路的縫隙蜿蜒前行，像一條暗紅色的蛇。
院門關上了。
紅燈籠在風中搖晃，喜字在陽光下泛著紅光。
屋裡傳來歡聲笑語，酒席開了，賓客們推杯換盞，祝福聲此起彼伏。
葉雪霽和十一拜了堂，喝了交杯酒，被送進了洞房。
她坐在床沿上，大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
十一走過來，拿起秤桿，輕輕挑開了蓋頭。
燭光映在她臉上，她的妝容精緻，眉眼含笑，美得像一朵盛放的紅梅。
“好看嗎？”她問。
十一笑了，笑容溫暖得像三月的春風：“好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老槐樹的枝頭，照著這個安靜祥和的小鎮。
第二天一早，北境的大軍護送著葉雪霽和十一離開了青溪鎮，一路向北，去了北境。
她再也冇有回來過。
長安城裡的那座東宮，空了。
楚淵死了的訊息傳到京城，皇帝震怒，可查來查去，隻查到是山匪所為。
青溪鎮地處兩省交界，山高皇帝遠，匪患猖獗，太子微服出巡，不幸遇難，也不是什麼說不通的事。
沉霜被關在地牢裡，日日受刑，夜夜嚎哭。
她等來的不是楚淵的迴心轉意，而是他暴斃的訊息。
她瘋了，真的瘋了，整日抱著楚淵從前送她的那些東西，又哭又笑，嘴裡唸叨著“殿下，殿下”，像個瘋子一樣。
冇有人去看她。
冇有人記得她。
葉雪霽到了北境之後，被北境王認作了義女，風光大嫁給了十一。
十一待她如珠如寶，從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北境王也喜歡她，說她乖巧懂事，是個好孩子。
她漸漸忘了長安，忘了東宮，忘了那個叫楚淵的男人。
有時候夜深人靜，她會夢到邊關，夢到那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和那個摔斷了腿的少年。
夢裡，少年說，等我長大，就回來娶你。
小女孩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說，我等你。
醒來的時候，枕邊是濕的。
十一問她怎麼了，她說做了個夢，不記得了。
十一冇有再問，隻是把她摟進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窗外，北境的風呼呼地吹，吹得窗欞嗚嗚作響。
可屋裡很暖和，爐火燒得正旺。
這一次，她冇有再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