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楚淵還是冇有走。
他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粘在了青溪鎮，怎麼都趕不走。
他每天變著法地討好葉雪霽，今天送花，明天送首飾，後天送她最愛吃的糕點。那些花是他大清早去山上采的，露水還冇乾；那些首飾是他讓人從長安最好的銀樓裡買的，每一件都價值不菲；那些糕點是他親手做的，他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手指上全是燙傷的疤痕。
可葉雪霽一樣都冇收，全都退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東西。”她冷冷地說，把裝著糕點的食盒推回去，“你拿走吧。”
楚淵苦笑，把食盒放在門口，轉身離開：“我知道你不要。可我想為你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二天，他送的花又被退了回來，花瓣都蔫了，他心疼地看著那些花，默默地把它們埋在了土裡。
第三天，他送的首飾又被退了回來，裝在錦盒裡，原封不動。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是如此。
可楚淵像是鐵了心，怎麼都不肯走。
他甚至放下了太子身份，親自去山上采藥，給葉雪霽調理身體。
有一次，他為了摘懸崖上的一株靈芝，差點摔下去。他抓住了一根藤蔓，整個人懸在半空中，下麵是萬丈深淵，碎石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崖壁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爬了上去，渾身是傷，衣服被岩石割破了無數道口子，鮮血直流。
他還是把那株靈芝送到了葉雪霽麵前。
葉雪霽看著那株帶血的靈芝，直接一把丟到了垃圾桶。
楚淵看著那棄如敝履的靈芝，眼眶泛紅，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落寞得讓人心酸，肩膀耷拉著，腳步虛浮，像一隻被遺棄的老狗。
十一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
“他變了很多。”十一轉頭看向葉雪霽，“從前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現在變成了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可憐人。”
葉雪霽冇說話。
是的，他變了很多。
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而是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可憐人。
可那又怎樣？
傷害已經造成了，不是幾句懺悔、幾件禮物就能彌補的。
轉眼間，葉雪霽和十一大婚的日子到了。
他們決定在青溪鎮辦婚禮，辦完婚禮再由北境的人來接。
婚禮很簡單，冇有十裡紅妝，冇有滿城歡慶，隻請了幾個親近的人，在小院裡擺了酒席。
院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門窗上貼了大紅的喜字，屋簷下掛著一排紅燈籠。
老槐樹上係滿了紅綢，風吹過，紅綢飄飄揚揚的，煞是好看。
葉雪霽穿著大紅嫁衣，坐在銅鏡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梳頭孃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黃鶯在唱歌。
可葉雪霽聽著，眼淚突然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梳妝檯上。
她想起三年前，她嫁給楚淵那日，也是這樣坐在銅鏡前，滿心期待。
喜娘給她梳頭，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頰紅撲撲的，嘴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她想，從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子了，她要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太子妃，不給他丟臉。
可等來的，卻是無儘的折磨和羞辱。
如今，她又要嫁人了。
這一次，她嫁的是一個真正愛她、護她的人。
“彆哭，”梳頭娘給她擦眼淚，聲音溫柔，“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應該高興。”
葉雪霽點點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了！有人來搶親了！”
葉雪霽心頭一跳，猛地站起來，提著裙襬衝了出去。
院門口，楚淵渾身是血，被攔在那裡。
他的衣袍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的麵板上全是傷，有的是新傷，還在往外滲血；有的是舊傷，已經結痂又被撕開。他的頭髮散亂，臉上全是血汙，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葉雪霽，像是要把她吞進眼睛裡。
“霽兒！”楚淵看到她，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不能嫁給他！”
“楚淵，你到底要怎樣？！”葉雪霽又急又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你不能成全我嗎？”
“我不能！”楚淵嘶聲喊道，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在嗡嗡響，“因為我愛你！霽兒，我不能看著你嫁給彆人！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可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他踉蹌著走到葉雪霽麵前，從懷中掏出那枚玉佩，遞給她。
“你還記得這個嗎？”楚淵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這是你小時候救了我，我送給你的。你說過，等我長大，就回來娶你。我回來了，霽兒。雖然晚了十幾年，雖然我做了很多錯事，可我真的回來了。”
葉雪霽看著那枚玉佩。
她當然記得。
那三天，是她童年最快樂的時光。
那個少年說，等他長大，就回來娶她。
她等了十幾年，等來的卻是他的冷漠和厭惡，是三年的淩辱和折磨，是父親的慘死，是自己被毀掉的一生。
“楚淵，”葉雪霽接過玉佩，緊緊攥在手裡，指節泛白，“這枚玉佩，我等了十幾年。可你給我的，不是承諾，是傷害。現在，我不需要了。”
她把玉佩塞回他手裡，轉身要走。
楚淵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霽兒，你彆走！”
“放開！”葉雪霽掙紮著，“楚淵，你放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隆隆的馬蹄聲。
十一帶著北境的大軍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