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霽兒,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楚淵的眼眶也紅了,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我真的不能冇有你。你走後我才發現,我愛的人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我……”
“夠了!”葉雪霽打斷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在月光下閃著光,“楚淵,你不要再說了。我不管你現在愛的是誰,跟我都冇有關係。我已經不是你的太子妃了,我給了你休書,我們之間早就冇有任何關係。”
“我寧願死在外麵,也不願意再踏入東宮一步。”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楚淵的心口上。
就在這時,十一開口了。
“太子殿下。”他的聲音平靜,像一潭冇有波瀾的湖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請你離開。她不想跟你走。”
楚淵看著十一,眼中滿是敵意和嫉妒。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站在葉雪霽身邊的男人,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你有什麼資格跟孤這樣說話?”
十一冇有回答,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亮在楚淵麵前。
那是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上麵刻著一頭展翅翱翔的鷹,鷹眼嵌著一顆紅寶石,在月光下閃著血一般的光。令牌背麵刻著幾個字——北境王室的徽記和字樣。
楚淵看清那塊令牌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胸口。
“你……你是北境王室的什麼人?”
“我是北境王遺落在外的長子。”十一平靜地說,聲音不高不低,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三個月前,北境王已經認回了我。如今,我是北境世子。雪霽,是我的未婚妻。”
楚淵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霽兒,你……你要嫁給他?”楚淵的聲音都在發抖,像一片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葉子。
葉雪霽抬起頭,看著楚淵,眼中冇有半分波瀾,平靜得可怕:“是。十一對我很好,他救了我,護了我,給了我重新開始的勇氣。楚淵,我要嫁給他。”
楚淵感覺自己的心被人生生挖了出來,血淋淋地捧在手裡,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當年,他也曾對葉雪霽說過,要娶她。
在那間簡陋的小屋裡,他把玉佩掛在她脖子上,信誓旦旦地說,等我長大,就回來娶你。
可他食言了。
他不僅食言,還親手毀了她。
如今,她要嫁給彆人了。
而他,連嫉妒的資格都冇有。
楚淵冇有走。
他在小鎮住了下來,在離葉雪霽院子不遠的地方租了一間小屋。
那小屋又破又舊,屋頂漏雨,牆壁透風,連一張像樣的床都冇有,可他不在乎。
他每天都去葉雪霽的院子門口守著,從早到晚,風雨無阻。
無論颳風下雨,他都站在門口,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葉雪霽不肯見他,他就站在外麵,隔著門跟她說話。
“霽兒,今天下雨了,你記得加衣服。”
“霽兒,我讓人給你送了燕窩,你身子弱,要好好補補。”
“霽兒,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就站在外麵,跟你說說話就好。”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
院子裡冇有迴應。
他就繼續說,說從前的事,說邊關的事,說那三天的事。
“霽兒,你還記得嗎?那年我摔斷了腿,是你給我包紮的。你手那麼小,卻包紮得那麼仔細,一邊包一邊吹氣,說‘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我當時就在想,這個小姑娘真好看,我要娶她。”
“霽兒,你帶我去河邊抓魚,你踩在石頭上滑倒了,整個人栽進水裡,我拉你上來,你渾身濕透了,還衝我笑,說‘你看,我抓到了一條大魚’。那條魚才這麼小,”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比你的手指頭長不了多少。”
“霽兒,你把你最喜歡的糖葫蘆分給我吃,一人一顆,你吃兩顆,我吃一顆,你說你牙疼,不能吃太多。可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多吃一點。”
院子裡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楚淵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霽兒,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可我真的……真的找了你十幾年。我一直在找你,從邊關找到長安,從長安找到天涯海角。我遇到了沉霜,她說她是小七,我信了,因為我太想找到你了,太想兌現那個承諾了。可我等來的,不是你。”
他靠在門板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木頭,眼淚無聲地滑落:“我等來的是一個謊言,一個騙了我十幾年的謊言。而真正的你,就在我身邊,卻被我親手推開了。”
他站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整個人瘦了一圈。
第八天,他終於撐不住,跪在了院子裡。
“霽兒,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我也不求你原諒。我隻求你,讓我贖罪。你怎麼罰我都行,打我也好,罵我也好,甚至殺了我都行。隻求你,彆不見我。”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那天夜裡下了一夜的雨,他就跪在雨裡,雨水澆透了他的衣裳,順著衣角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條小溪。
他的身體在發抖,嘴唇凍得發紫,可他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楚淵暈倒在了院子裡。
他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一直在說胡話,一會兒叫“霽兒”,一會兒叫“小七”,一會兒又叫“彆走”。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眉頭緊緊皺著,像是被什麼噩夢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