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到學校了。”
“……葯按時吃，感覺不對就……”母親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別硬撐。”
“知道。先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林野把手機揣回兜裡。
六月的警校，連風都裹著操場的塑膠味和汗氣。“一二一”的號子砸在地上，新生脖頸曬得發紅，老生作訓服透出深色的汗漬，放眼望去，每一寸空氣都綳著規矩的弦。
隻有校門口，一道身影逆著這片整齊劃一的灼熱，鬆垮地晃了進來。
林野背著個黑色雙肩包，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鬆著，帽子鬆鬆捏在手裡，頭髮有點亂。整個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氣息，和周圍刀削斧劈般的紀律感格格不入。
門衛大爺眼皮一跳，伸手攔住：“同學，哪個班的？學生證看一下。”
“門衛換人了？”林野看著眼前陌生的大爺，隨口問，“大爺，之前那位周師傅呢？”
“老周啊？他去年退休啦，年紀大了嘛！同學你是來找人的？”
“我啊？”林野笑了笑，看著挺老實，從包裡摸出證件遞過去，“回來辦畢業手續的。”
大爺低頭一看，眼睛都睜大了。
姓名：林野。
年級：刑偵係20XX級。
備註：兩年前休學，現申請復學並辦理畢業。
“林野？”門衛大爺捏著證件，又抬頭仔細盯了他兩秒，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你就是那個林野……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
林野眉梢微動，笑了一下：“看來我這名聲，還挺響亮？”
大爺把證件遞還，聲音壓得更低：“何止響亮……刑偵係那個‘說沒就沒’的新生，雜七雜八的傳言，這兩年可沒斷過。有說你家裡出大事退學的，有說你捅了簍子被開除的……最離譜的，還有說你被秘密單位挑走了。”他搖搖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野接過證件，隨手塞進褲兜，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沒那麼多戲。就是休了兩年學，現在回來補個畢業。”
隻有林野自己清楚，這兩年是什麼滋味。
任務收網前一刻，來自背後的冷槍。那不是子彈，是一管連代號都沒有的生物製劑，來自組織最黑暗的實驗室。注射過它的人，最終都成了檔案裡一個輕描淡寫的“失蹤”。
然後，就是長達一年的“治療”……在一家連地圖上都找不到詳細位置的“特殊病院”。三百多個日夜，藥物反應撕扯著每一寸神經，清醒與狂亂的邊緣，是比死亡更冰冷的寂靜。
他活下來了。
或者說，某種東西在他身體裡活下來了。聽力、視力、反應……一切都在寂靜中重組、蛻變，清晰得令人陌生。
鬼門關前走一遭，這話對他來說，字麵意思。
如今想法很簡單：低調畢業，安穩工作，找個基層單位按時上下班，平時摸摸魚，有案子就好好辦，平平安安過日子。
哪知道剛進辦公樓，迎麵就撞上了自己當年的輔導員。
對方一看見他，眼睛都直了，幾步衝過來，一把抓住他胳膊，語氣嚴肅得像出了什麼大事：“林野！你這兩年到底去哪兒了？！上麵專門打過招呼，讓我們一定照顧好你，你到底是……執行什麼任務去了？”
整個學校，也就極少數人知道，他消失的這兩年，和“特殊任務”有關。但具體是什麼，沒人清楚。
林野順勢往門框上一靠，坐姿隨意，表情卻很坦然，張嘴就說：“報告老師，體驗生活去了。”
輔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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