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也立刻起身,按住皇帝的肩頭,沉聲道:“陛下放心,臣妾以中宮之尊立誓,必護兩位皇嗣周全,必守大明國本,絕不叫奸佞小人亂了祖製!”
這話,是說給朱由校聽,更是說給暖閣內所有宮人、太醫聽,更是要藉著宮人的嘴,傳至宮外,定下立子的法理根基。
雖然曆史上朱由校是把皇位傳給了自己的弟弟朱由檢,可那是在他的子嗣全部夭折的前提下,凡是他還有一個兒子活著,即便不是嫡子,他也絕對會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
雖說這個兒子現在才隻有幾個月大,可是不管是宗法還是血緣,都必須要立自己的兒子。
範氏抬起淚眼,看向皇後,心中滿是感激。這兩個繈褓中的孩兒,要是冇有靠山,彆說登基為帝,恐怕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皇後孃娘,”範氏泣聲道,“臣妾出身微賤,無德無能,陛下與孩兒的性命,全繫於娘娘一身,求娘娘一定要護住陛下,護住孩兒......。”
皇後輕輕扶起範氏,聲音沉穩:“皇貴妃放心,本宮是中宮,是國母,護君護子,是本宮的本分。隻是宮外黨爭洶洶,有人不想讓皇嗣繼位,我們必須做好萬全之備。”
她口中的“有人”,正是以東林黨為首,一心想要擁立信王朱由檢的官員。
雖然說他們想擁立姓王,對國家來說的確要比擁立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好,可是法理就是法理,不管是法理血緣還是正統,就是她們的私心也是要擁立自己的孩子,信王和當今皇帝又不是同母兄弟,一旦信王登基,她們此後隻能困於深宮之中,可如若不然她就是太後。
這樣的落差太大了,所以他必須要讓自己的兒子登基。
反觀信王朱由檢,是天啟帝朱由校的親弟弟,時年十四歲(週歲十三,虛歲十四古代史書一般說虛歲,所以記為14歲)。早已就藩信王府,平日裡深居簡出,不結黨、不營私,在朝野之中素有賢名,是東林黨眼中最理想的繼位人選。
而站在皇嗣一方的,則是以薊遼督師徐天爵為黨魁的徐黨,以及齊黨、楚黨、浙黨三大派係。徐天爵執掌薊遼重兵,手握邊關十萬鐵騎,是大明朝最具軍權的封疆大吏,齊楚浙三黨則盤踞六部、地方督撫、京營衛所,勢力遍佈朝野,四黨聯手,足以與東林黨分庭抗禮,甚至壓過一頭。
現在的局勢是東林黨擁護信王,徐黨擁護皇子。
一方是祖訓法理、皇嗣嫡長,一方是國賴長君、賢王穩國,雙方的立場從一開始就針鋒相對,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內閣值房之內,燈火徹夜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墨香、藥香與硝煙味。
內閣首輔、東林黨魁首葉向高階坐於正位,鬚髮皆白,麵容憔悴,三日來的焦慮與奔波,讓這位三朝老臣身形愈發佝僂,卻依舊目光如炬,周身散發著東林黨人獨有的剛直與執拗。
值房之內,坐滿了東林黨的核心骨乾:吏部尚書張問達、禮部尚書孫慎行、左都禦史鄒元標、翰林院掌院學士文震孟等數十人,皆是東林黨中堅,人人麵色凝重,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諸位,”葉向高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陛下咳血危殆,藥石無靈,國本之事,已不能再拖。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定下繼統之人,穩住大明江山!”
吏部尚書張問達率先起身,拱手道:“首輔大人,國難當頭,主少國疑,自古便是取禍之道!陛下兩位皇子,尚在繈褓,未滿週歲,連話都不會說,如何臨朝聽政?如何執掌國柄?如何駕馭百官、安撫天下?如今內地流賊蠢蠢欲動,國庫空虛,邊餉匱乏,若立幼主,必是太後臨朝、外戚乾政、宦官專權,大明江山,頃刻便會傾覆!”
這話,戳中了所有東林黨人的心病。
天啟朝以來,皇帝耽於木工,東林黨人早已受夠了“昏君幼主、權奸亂政”的局麵,一心想要擁立一位年長、賢明、能夠親政的君主,重振朝綱,肅清朝廷,實現他們心中的治國理想。
禮部尚書孫慎行緊接著道:“趙大人所言極是!信王朱由檢,乃先帝光宗親子,今上親弟,年已十四,聰慧賢明,素有德望,可即刻登基親政,無需垂簾,上合天意,下順民心,乃是繼統的不二人選!”
左都禦史鄒元標拍案而起,聲色俱厲:“若立繈褓嬰兒,不過是奸人手中的傀儡!徐天爵、齊楚浙諸黨,無非是想挾幼主以令諸侯,把持朝政,繼續禍國殃民!我東林黨人,絕不能坐視江山落入奸佞之手!”
翰林院文震孟補充道:“《皇明祖訓》雖言立嫡立長,可亦有‘國賴長君’之說!如今大明內憂外患,風雨飄搖,非長君不能安天下,非賢王不能定乾坤!法理固然重要,可江山社稷,更重於法理!”
一時間,值房之內,呼聲一片,所有東林黨官員異口同聲,堅決擁立信王朱由檢,無一人提及天啟帝的兩位皇子。
在他們眼中,那兩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不是大明的皇嗣,而是亂國的禍根,是徐黨、齊楚浙黨用來奪權的工具。
葉向高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沉聲道:“諸位稍安勿躁。擁立信王,乃是我東林黨唯一的出路,也是大明唯一的出路。但此事,名不正則言不順,徐齊楚浙幾黨,必定會以《皇明祖訓》為藉口,拚死反對,我們必須做好萬全之備。”
東林黨已經做好了和徐黨血拚的準備,畢竟一旦新君繼位,徐天爵一定是權傾朝野,他們東林黨已經冇有退路了,所以要不拚一下,要不就等死。
“第一,即刻派人前往信王府,密告信王,讓他做好登基準備,隨時待命入宮;第二,聯絡京中忠於我黨的禦史、給事中,明日一早,聯名上奏,請立信王為帝,以國賴長君為由,駁斥立幼之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