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爵?不過是個勳貴子弟,他還真能像徐達一樣,即便是他是徐達,我可不是王保保。”林丹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書生,仗著火器精良便敢與我蒙古鐵騎抗衡?當年薩爾滸之戰,明軍數十萬大軍尚且敗於女真之手,如今徐天爵區區六萬人,何足懼哉!”
前鋒主將阿剌克上前,抱拳朗聲道:“大汗,末將願率中路主力,明日拂曉發起總攻,一舉拿下昌平城,再揮師東進,迎擊徐天爵的援軍!我蒙古鐵騎縱橫草原數十年,豈懼明軍的火器?隻要衝至近前,他們的火銃便是燒火棍!”
阿剌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至下頜,更顯凶悍。他是林丹汗麾下第一猛將,自幼在馬背上長大,曆經大小百餘戰,從未一敗,手中一柄狼牙棒重達百斤,揮舞起來虎虎生風,不知多少明軍將士命喪其手。
林丹汗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阿剌克,你部中路主力屯於紅螺山至昌平城北一線,占據高地,既可監視城防,又可迎擊援軍。明日你率前陣萬騎佯攻北門,消耗守軍彈藥,待徐天爵援軍抵達,便是我軍全殲明軍之時。”
他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望著山下的昌平城,聲音陡然提高:“傳令下去,全軍分四大集群部署:朗素率左翼一萬五千騎,封鎖城西官道及居庸關隘口,沿丘陵設伏,待明軍援軍西進,從側翼迂迴包抄,切斷其與昌平城的聯絡。
奧巴率右翼一萬五千騎,扼守城南、城東,封堵守軍突圍,遊騎繼續偵查援軍動向;本汗親率五千遊騎斥候,分散百裡範圍,襲擾明軍補給線,防範其繞後偷襲。”
“遵大汗令!”朗素、奧巴、阿剌克齊聲應和,聲音震得大帳頂部的牛皮嗡嗡作響。
帳外,一名蒙古小卒正蜷縮在營帳角落,啃著乾硬的饢餅,眼中滿是恐懼。他名叫巴圖,是喀喇沁部的普通牧民,今年剛滿十六歲,被強行征入軍中,跟隨朗素南下。
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昨日攻城時,親眼看著身邊的同伴被明軍的火銃擊中,胸口炸開一個血洞,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冇了氣息,那慘烈的景象讓他徹夜難眠。
“巴拉,發什麼呆?快吃,吃完隨我去巡哨!”一名年長的蒙古什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長臉上滿是風霜,眼神卻十分堅定,“彆怕,明軍的火銃雖厲害,卻打不準,隻要我們衝得快,他們就奈何不了我們。等破了昌平城,城裡的糧食、女人,都是我們的!”
巴拉點點頭,將饢餅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卻味同嚼蠟。他望著遠處昌平城頭的火光,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這場戰爭能早點結束,他想回到草原,回到父母身邊,而不是死在這陌生的城池之下。
與此同時,昌平城內,總兵府大堂內,保定總兵王宣、山海關總兵馬熠正對著地圖商議軍情,兩人臉上佈滿了血絲,眼中滿是疲憊。自蒙古軍圍城以來,他們已經三天三夜冇有閤眼,城頭的戰事一刻也不敢鬆懈。
“王總兵,蒙古軍今日又攻了三次,北門的城垛被轟塌了三處,守軍亡者已達三千,火藥、箭矢隻剩下三成,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過三日了。”馬熠指著地圖上的昌平北門,聲音沙啞,他身著鎧甲,鎧甲上的血跡早已乾涸,變成了暗褐色,手中的腰刀刀柄被磨得發亮。
王宣眉頭緊鎖,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的“龍虎台”位置,沉聲道:“馬總兵,薊遼督師徐大人已率援軍跨過京師出發,據斥候回報,此刻已過居庸關,想必明日便能抵達昌平前線。我們隻需再堅守一日,待援軍一到,內外夾擊,必能擊潰蒙古軍!”
他轉過身,望著堂外的城頭,眼中滿是堅定:“傳令下去,全軍將士堅守崗位,凡退後者,斬!將城內的百姓組織起來,搬運磚石、運送糧草,協助守城。昌平城若破,皇陵危矣,京師危矣,我等身為大明將領,唯有死戰,絕無退路!”
“遵令!”堂內眾將齊聲應和,聲音雖疲憊,卻充滿了決絕。
城頭,一名明軍老兵正靠在城垛上,大口喘著粗氣,他名叫李老栓,是鐵嶺衛的老兵,跟隨許明章參將征戰多年,此次隨王宣駐守昌平。他的左臂被蒙古騎箭射中,箭頭深深嵌入肉中,鮮血浸透了衣袖,卻隻是簡單地用布條包紮了一下,便又回到了城頭。
“老李,歇會兒吧,蒙古軍暫時退了。”一名年輕的明軍士兵遞過一個水囊,士兵名叫王小二,今年剛入伍,臉上還帶著稚氣,手中的火銃微微顫抖。
李老栓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的水漬,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笑道:“小子,怕了?”
王小二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有些顫抖:“李哥,我不怕死,就是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心裡難受。”
李老栓望著城外蒙古軍的營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難受也得扛著!咱們守的是昌平,是京師的門戶,身後就是京師,就是百姓,咱們退一步,百姓就要遭難。等徐大人的援軍一到,咱們就殺出去,讓這些蒙古韃子知道,大明的將士不是好惹的!”
“再說了,守住了昌平,打退了蒙古人,皇帝能不給他們發餉錢,犒勞犒勞咱們,就是皇帝老子不發了,還有徐天爵徐大人呢,這年頭拿錢打仗,天經地義......。”
話音剛落,城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蒙古軍的號角聲再次響起,朗素的左翼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襲擾,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城頭,李老栓一把將王小二按倒在地,怒吼道:“快趴下!放銃!”
城頭的火銃手立刻反應過來,“砰砰砰”的火銃聲此起彼伏,鉛彈呼嘯著射向城外的蒙古遊騎,一場小規模的襲擾戰,再次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