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負責糧草排程的參軍匆匆走進來,臉色有些焦急:“總兵大人,糧草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但炮營的各種炮彈藥不足,隻有五百發炮彈,恐怕不夠支撐一場大戰。”
韓勇眉頭一皺,王大勇立刻說道:“總兵大人,彈藥不足沒關係!末將的騎兵都是精銳,就算沒有大炮,也能衝垮亂兵的陣型!”
“不行,火器是咱們的優勢,不能不用。”韓勇搖了搖頭,對參軍說,“你立刻去遼東都司,就說我韓勇要調撥五千發各類火炮炮彈,告訴他,這是陛下親批的出兵,督師親自下的令,要是彈藥誤了時辰,他擔待不起!”
參軍連忙應道:“是,卑職這就去!”說完轉身快步離開。
張超看著韓勇,有些擔憂地說:“總兵大人,要是彈藥一時半會兒調不來,咱們是不是要推遲出兵?開城那邊可是糧彈將儘了。”
韓勇走到窗邊,望著校場方向,那裡已經傳來將士們檢查兵器的叮當聲。他沉默了片刻,轉過身說:“不能推遲。金瑬在信裡說,開城撐不了多少天,要是咱們推遲出兵,恐怕義州就守不住了。這樣,讓炮營先帶著現有的五百發炮彈出發,剩下的彈藥讓參軍儘快調撥,隨後送往前線。”
“末將覺得可行。”王大勇附和道,“五百發炮彈足夠拿下沿途的城鎮了,剩下的交給咱們的騎兵就行。”
韓勇點了點頭,對二人說:“時間緊迫,你們現在就回去整頓兵馬,午時在校場集合,咱們下午就出發。記住,到了朝鮮,要嚴守軍紀,不許騷擾百姓,咱們是來平亂的,不是來劫掠的。”
“末將遵令!”二人齊聲應道,轉身走出議事廳。
午時剛到,九連城的校場上已經擠滿了兵馬。三萬將士整齊列隊,甲冑在天光下泛著冷光,騎兵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偶爾發出一聲嘶鳴。炮營的士兵正將佛郎機炮、虎蹲炮等火炮抬上馬車,炮身上的銅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韓勇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緩緩走到隊伍前方。他拔出腰間的虎頭刀,指向東南方向:“弟兄們!陛下有旨,朝鮮有難,咱們今日出兵,是為了守護藩屬,是為了保衛遼東!我韓勇在此立誓,不平定朝鮮叛亂,不回遼陽!出發!”
“出發!出發!”將士們齊聲呐喊,聲音震得天空中的雲層都彷彿動了動。
王大勇一馬當先,率領中路軍朝著鴨綠江方向前進。他的騎兵隊伍揚起滾滾塵土,馬蹄聲像悶雷一樣,在大地上回響。張超則帶著偏路軍,朝著丹東方向進發,步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鎧甲碰撞的聲音清脆而有力。韓勇率領後備部隊跟在中路軍身後,看著前方浩浩蕩蕩的隊伍,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傍晚時分,中路軍抵達鴨綠江邊。此時夕陽西下,晚霞將江麵染成一片金紅,江麵上的渡船已經準備就緒。王大勇勒住馬,回頭看向身後的將士:“弟兄們,過了這條江,就是朝鮮地界!咱們要讓朝鮮人看看,大明天兵的厲害!”
說完,他雙腿一夾馬腹,率先踏上渡船。將士們緊隨其後,渡船在江麵上緩緩移動,朝著對岸的義州駛去。江風拂麵,帶著江水的涼意,王大勇望著對岸模糊的城池輪廓,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同一時間,張超率領的偏路軍也在傍晚時分抵達丹東附近的鴨綠江邊。這裡的江麵比義州段寬些,但水流相對平緩。張超看著身後的步兵和水師,對身邊的副手說道:“讓水師先出發,沿著海岸航行,咱們陸路部隊明日一早渡江,務必在後天午時之前抵達昌城。”
副將應道:“得令!”轉身去傳達命令。張超望著江麵上漸漸遠去的水師戰船,心中也是一陣波動,打朝鮮可比打女真人簡單多了,這種軍功完全是白送。
他又怎麼可能不激動,當兵打仗,誰不想往上升?
韓勇率領的後備部隊在中路軍渡江後一個時辰也抵達了鴨綠江邊。他站在江邊,看著江麵上穿梭的渡船,心中思緒萬千。他想起了天啟皇帝的聖旨,想起了金尚憲的血書,想起了校場上將士們的呐喊。他知道,這次出兵責任重大,不僅關係到朝鮮的安危,更關係到大明在遼東的穩定。
“總兵大人,糧草和彈藥都已經裝上渡船了,咱們可以渡江了。”身邊的參軍輕聲提醒道。
韓勇點了點頭,翻身上馬,踏上渡船。渡船緩緩駛離岸邊,朝著對岸駛去。他站在船頭,望著滔滔江水,心中思緒萬千,朝鮮的天要變了,大明的天也不會太過安穩。
夜色漸深,鴨綠江上的渡船還在不斷穿梭,三萬明軍正源源不斷地渡過鴨綠江,朝著朝鮮腹地進發。
遠處的義州城頭上朝鮮士兵,根本不知道大明王師時隔多年已經再次踏上了朝鮮的土地。
而這次依舊是來拯救他們的。
鉛灰色的雲絮像浸了水的棉胎,沉沉壓在鴨綠江上空,連最後一點星子的微光都捂得嚴嚴實實。
江風裹著水汽,卷過北岸的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輕響,混著江水流淌的“嘩嘩”聲,成了這黑夜裡唯一的背景音。南岸的朝鮮土地隱在濃墨般的夜色裡,隻有江麵上偶爾泛起的細碎波光,勉強勾勒出對岸模糊的輪廓——那裡是朝鮮義州的前哨,也是大明前軍斥候今夜要啃下的第一塊骨頭。
大軍從此刻開始正式進入戰爭狀態,殺戮開始了。
“都把嘴閉嚴了!誰要是敢咳嗽一聲,老子先把他扔江裡喂魚!”
低沉的嗬斥從蘆葦叢深處傳來,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粗糲。說話的是明軍小旗趙江河,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身上的棉甲被江風浸得發潮,貼在脊背上涼冰冰的,可他脊梁骨挺得筆直,像棵紮在岸邊的老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