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沉默了,
足足三分鐘的時間,他一個字都沒說。
等再抬頭,
那雙飽經滄桑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痕,
“沒錯,姓安,”
“咱們老李家,一輩子都不能忘的名字,”
“安宏濤!”
論誰都想不到,
眼前這個潸然淚下的老漢,原本也是可以位列體製的人。
其實,還不止位列這般簡單。
李和昶!
這個名字,並不響,
可凡是新海市體製中的人,對這三個字,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記憶猶新。
因為李和昶,曾是和佐年強一起被提名的人!
換句話說就是,
當初佐年強這個位置,本該是李和昶!
無論資歷還是成績,
佐年強完全沒有跟李和昶相提並論的資格,
但,
最終,李和昶輸給了佐年強的關係,位居其下。
但,李和昶什麼都沒說,
隻要能實打實地為新海做些事情,什麼位置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可是,一山不容二虎!
到今天他都不敢相信,佐年強為了穩固自己的位置,竟然用了下三濫的手段!
每每想到這些,
李和昶胸口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你哥當年被佐年強陷害,不省人事的情況下把不三不四的女人推進了他的房間,”
“第二天他就被……”
咬咬牙,李和昶似乎不忍說下去。
但,李茗卿知道後來的事,
“第二天我哥被帶走定案,您也因此受到牽連。”
她是笑著說的,
不是釋懷,而是見慣了這種爾虞我詐。
“所以,我哥能出來,是因為恩人?”
李和昶點頭了,
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打著桌上的製服,
“那時候,宏濤才剛剛升任刑偵隊長,”
“按道理說,上麵直接定性的案子,他完全可以不插手的,”
“但,他性子直,硬是和直屬領導吵翻了天,”
“再加上這件事本就經不起推敲,你哥這才能出來。”
就這些?
李茗卿覺得不是,
看看製服上濕透大半的血就知道。
“所以,有人覺得恩人壞了他們的事。”
嘭!
李和昶一拳砸到了桌子上!
“到今天我都不明白,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有人會惡到這種程度!”
“在你哥出獄的那天,也是宏濤親自去接的他,”
“可那些人竟然……咳咳咳。”
越說,李和昶的情緒就越激動,
激動到咳嗽不止!
但他還是瞪著咳紅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兩槍!”
“兩槍啊!”
起身,翻開那件被疊起來的製服,
兩顆彈孔,清晰散佈在胸膛的位置。
“這兩槍本該出現在你哥身上的,”
“宏濤他……他是用命護住了咱們李家的根吶!”
“如果不是這兩槍給他留下了無法恢復的舊疾,日後他執行任務的時候,又……又怎麼會落到那些個賊人手裏!!!”
滴答!
滴答!
這次,落淚的不是李和昶,
而是李茗卿!
她想不明白,一個可以豁出性命保護陌生人的警察,
為什麼就不能善始善終?!
是的,
回國之後的李茗卿知道了安爺的結局。
她恨!
恨當初自己一事無成,隻能眼睜睜看著!
所以,
這一次,她不能再袖手旁觀!
“爸。”
李茗卿轉身,一臉鄭重,
“恩人護了我們李家一次,如果有機會,我們李家是不是該報恩?”
沒有絲毫猶豫,
李和昶當即重重點頭,
“即便拚上李家的老命,在所不辭!”
吧嗒。
李茗卿開啟手機,
“如果我告訴你,佐年強的死,就跟安爺有關呢?”
什麼?
李和昶一雙老眼瞬間放大,
但緊接著就無可奈何地低頭笑了,
“怎麼可能,宏濤他已經……”
說著說著,突然停了!
隨後,
李和昶猛地抬頭,
“你意思是……”
不等他說完,
李茗卿淡淡一笑,一張帥氣的職場照放到了桌上,
“恩人的兒子,安陽!”
這張照片,讓李和昶羸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哆哆嗦嗦捧在手心,
看了又看,足足看了五分鐘!
“像……”
“是他,是宏濤的兒子!”
“警察,他……他也選擇了跟宏濤一樣的路?”
一樣麼?
不知道。
李茗卿隻知道十七年前新海市有位安爺,
而十七年後的今天,
安爺依舊還在!
隻不過,這位安爺,更狠、更恐怖!
李茗卿輕輕蹙眉,可嘴角卻掛著一抹從容的笑,
“職業一樣,可這一次……”
“我總覺得,安爺會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不同的路?
不是李和昶沒信心,而是他深知新海現在是怎樣的一群妖魔鬼怪!
能把他這個曾經和佐年強並列提名的人,搞到退出體製,搞到家破人亡!
可想而知,這些人手腕有多硬,有多畜生!
再加上當初讓安爺長眠的那群人!
這……
“哎!”
李和昶垂手頓足,像是懊惱自己當初為何一氣之下離開體製!
如果現在他還在的話,
即便是拚上老命,也絕對會幫安陽到底!
看出李和昶在自責了,
隻不過,
李茗卿卻伸手拍了拍他後背,
“沒關係爸,”
“有我,還有我哥在。”
你哥?
李茗卿伸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日曆,
十八號畫著一個大大的紅圈,
“我離家九年,我哥也戎馬九年,”
“現在,該咱們李家報恩了!”
……
與此同時,
映月灣酒店,八樓套房裏。
煙霧繚繞,幾乎看不清人。
床頭櫃子上的煙灰缸裡,還在不停往外冒著。
看數量,
薑策應該又是一個不眠夜。
噠噠噠,
敲門聲後,老段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看到薑策閉著眼,剛要轉身出去,
“有事就說。”
“哎哎……”
看著薑策那雙血紅的眼睛,老段有些猶豫,
但,掂量許久,他還是走了過去,
手機輕輕一劃,
三個醒目的大字,出現在薑策眼前,
佐年強!
“薑總,這個佐年強……死了!”
隻是掃了一眼名字,
薑策便把視線挪到了一旁,
“是咱們的人麼?”
“不是。”
老段算是實話實說,
“不過……和那個安陽有關!”
吧嗒!
薑策夾在指間的雪茄,直接掉在了被子上!
噗噗噗!
一陣打砸,薑策索性直接把被子扔到了地上,
一把奪過手機,
“什麼……什麼意思?”
“嗯……”
老段四處看了看,最後貼到了薑策耳邊,
“有人給咱們遞話,佐年強是死在安陽手裏的!”
臥槽!!!
這是薑策的第一反應,
安陽……殺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