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媒體採訪。【社交恐懼封印】的第一次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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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儘力回答。」李金說,心裡卻知道,代價一旦觸發,他根本控製不了自己會說出什麼。
「儘力回答?」布魯赫哈根皺起眉,「李,聽著。你現在的處境很微妙。你憑一個運氣球和一紙賭博合同進入了一線隊視野,但所有人——包括你的隊友——都認為你不夠格。媒體在盯著你,等著你出醜。你說錯一句話,就可能被放大,成為更衣室的麻煩,甚至影響球隊。」
「我明白,先生。」
「所以,如果記者問你『你覺得你配得上這份合同嗎?』,你會怎麼回答?」
李金張了張嘴。按照他真實的想法,他會說「我現在的能力確實不夠,但我有我的價值」。但當他試圖組織這個誠實的回答時,喉嚨卻冇有任何阻塞感。看來這個回答是「真實」的,不觸發「惡魔契約」的代價。
但緊接著,一種更詭異的衝動湧了上來。不是喉嚨被扼住,而是大腦裡某種「表達機製」被篡改了。他想說的話在出口前自動變形。
「我會說……」李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嘲諷語調,「配不配得上,你們這群隻會寫字的傢夥說了不算。有本事你們穿上球鞋,來小禁區裡防我試試?看看你們的腿有冇有你們的筆桿子硬。」
話音落下,辦公室陷入死寂。
布魯赫哈根的眼神從嚴肅變成了驚愕,然後是怒火。
「你……你剛纔說什麼?」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李金自己也愣住了。剛纔那些話完全不受他控製,就這麼脫口而出。這就是【社交恐懼封印】的代價——當麵對媒體(或類似場合)時,他的「正常發言」會被自動轉化為挑釁或爛話。
「對不起,先生,我……」他試圖解釋,但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又變了形,「我的意思是,媒體懂個屁的足球。他們隻會炒作,根本不知道在球場上拚命是什麼感覺。」
「閉嘴!」布魯赫哈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色鐵青,「李金!這就是你的態度?!這就是你對媒體的看法?!」
「不,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李金慌了,他拚命想控製自己的語言,但越是想「正常解釋」,說出來的話就越離譜,「我隻是覺得,與其浪費時間應付他們,不如多練幾腳射門。反正他們怎麼寫,也影響不了我進球。」
布魯赫哈根盯著他,胸口起伏,顯然在強壓怒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聲音冰冷:「出去。」
「先生,我……」
「我叫你出去!」布魯赫哈根低吼道,「現在!」
李金閉上嘴,轉身,幾乎是逃出了辦公室。關上門,他靠在牆上,心臟狂跳,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完了。徹底完了。
他還冇正式麵對媒體,就已經在主教練麵前展示了什麼叫「媒體噩夢」。布魯赫哈根現在一定認為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的蠢貨。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更衣室,腦子裡一片混亂。【社交恐懼封印】的代價,比他想像的更可怕,更不可控。這不是簡單的「說錯話」,而是他麵對任何可能被「採訪」或「公開表達」的場合時,他的語言係統會被強製扭曲成挑釁模式。
這意味著,他幾乎失去了與外界正常溝通的能力。至少在足球這個需要麵對大量媒體的行業裡,他成了一個「不可接觸者」。
更衣室裡冇人。他坐在自己的櫃子前,雙手捂住臉。
魔鬼的第二個詛咒,已經纏上了他。
下午的訓練,氣氛明顯不對。
李金能感覺到,不隻是隊友,連一些教練組成員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異樣。顯然,他在主教練辦公室的「精彩發言」已經以某種方式流傳開了。
分組對抗時,幾乎冇人給他傳球。他跑出空位,舉手要球,隊友要麼裝作冇看見,要麼傳給其他方向。一次邊路傳中,他搶到前點,卻被身後的中後衛(自己隊的)故意撞了一下,失去平衡,球被解圍。
「嘿!」李金爬起來,看向那箇中後衛。對方聳聳肩,麵無表情地跑開。
李金咬牙。這就是代價。失去人緣,失去信任,在球場上被孤立。
訓練結束後,他在更衣室換衣服時,聽到旁邊幾個隊員低聲交談。
「聽說他早上在布魯赫哈根那兒大放厥詞,把媒體罵了一通?」
「何止,連教練都懟了。」
「真是瘋了……這種人也配留在隊裡?」
「誰知道呢,也許他真有後台。」
李金默默地穿上外套,拎起包,第一個離開了更衣室。他不想聽,不想解釋,因為解釋隻會讓事情更糟。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漢堡陰冷的天空飄起了細雨。李金冇打傘,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他開啟手機,社交媒體上關於他的討論更多了。雖然還冇有正式採訪流出,但「聖保利神秘中國球員拒絕對話」、「新援疑對媒體抱有敵意」之類的猜測性報導已經出現。下麵的評論一如既往的刻薄。
回到公寓,他脫下濕透的外套,倒在床上。
左腿的傷處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裡那股無處發泄的憋悶。他獲得了力量——在小禁區內必進一球的力量,在噓聲中提升射門的能力——但代價是讓他幾乎無法在這個行業裡正常生存。
他拿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
代價清單:
1.無法說謊(惡魔契約)
2.媒體禁言/挑釁模式(社交恐懼封印)
他盯著這兩行字。如果每次獲得新能力,都要揹負一個新的、更棘手的詛咒,那他的職業生涯將會變成一場與魔鬼的賽跑。在他被詛咒徹底吞噬之前,他能跑到多遠?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湯姆發來的訊息。
「李,聽說你今天惹教練生氣了?怎麼回事?」
李金看著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他不能撒謊,但如果他試圖「正常解釋」,代價會讓他發出去的話變成挑釁。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隻回了三個字:
「冇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