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爸。」李金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比平時更加冷靜，「你別急，穩住媽。我馬上處理請假的事情，訂最近的航班回去。你把醫院和主治醫生的資訊發給我。我到了聯絡你。」
「好，好……你路上小心，比賽的事……」
「別管比賽。」李金打斷父親，「等我回去再說。」
結束通話電話，李金坐在長椅上，看著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港口起重機輪廓。漢堡的早晨正在醒來，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音，但這一切彷彿都隔著一層毛玻璃。母親蒼白的臉，父親疲憊的眼神，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感受到那維繫著血緣的絲線，是如此堅韌，又如此脆弱，輕輕一扯，就能將他從這片征戰正酣的綠茵場，拉回萬裡之外那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白色房間。
他起身，快步走回公寓，用最快的速度沖澡、換衣。然後，他撥通了助理教練霍爾格的電話。
「霍爾格教練，是我，李金。很抱歉這麼早打擾您。我家裡出了急事，需要立刻回國一趟。我父親剛剛來電話，我母親病情有些嚴重，需要我馬上回去。」李金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電話那頭的霍爾格顯然愣住了：「什麼？李，你……你母親？嚴重嗎？需要俱樂部提供什麼幫助嗎？」
「謝謝教練，目前還不清楚具體情況，我需要回去才知道。我申請請假，時間……可能至少一到兩週，取決於檢查結果和治療方案。我會錯過下一場對達姆施塔特的比賽，非常抱歉。」李金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霍爾格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到他深吸一口氣的聲音。「李，我……我理解。家庭永遠是第一位的。你需要什麼，機票、簽證方麵……」
「這些我自己能處理，教練。我隻需要俱樂部的準假許可，以及可能需要的一些檔案證明。」李金說道，「另外，關於比賽……」
「比賽的事你先別管！」霍爾格的聲音嚴肅起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家人。請假的事情我會立刻向米歇爾（布魯赫哈根）匯報，俱樂部這邊會全力配合。你把航班資訊發給我，路上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絡。你母親一定會冇事的。」
「謝謝教練。」李金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句話是真實的，也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球隊……現在狀態很好，我相信即使我不在，大家也能踢好比賽。」
霍爾格又沉默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李，球隊現在確實不同了。你帶來的東西，不僅僅是進球。但你是我們最重要的球員，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儘快處理好家裡的事，平安回來。這裡需要你。」
結束通話，李金立刻開始查詢航班、整理行李、聯絡國內的親友幫忙安排醫院相關事宜。他的動作高效、迅速，彷彿在執行一項精密的任務，隻有微微抿緊的嘴唇和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陰霾，透露著他內心的波瀾。
一小時後，他帶著簡單的行李，出現在了布魯赫哈根的辦公室門口。主教練已經得到了霍爾格的通知，正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凝重地看著他。
「進來，李，坐。」布魯赫哈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李金冇有坐，隻是站在辦公桌前，將列印好的請假申請和粗略的行程安排放在桌上。「教練，很抱歉在這個時候離開。家裡的情況我必須回去。」
布魯赫哈根拿起請假申請，掃了一眼，冇有立刻簽字。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李金，那目光裡有審視，有關切，也有毫不掩飾的憂慮。
「李，我理解，也必須批準你的假。」布魯赫哈根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但是，下一場對達姆施塔特，是我們鞏固升級區優勢的關鍵戰。冇有你，我們的進攻體係，我們的『底氣』，會打折扣。你知道的。」
「我知道，教練。」李金點頭，冇有爭辯，「但我的母親……」
「我明白。」布魯赫哈根抬手打斷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我擔心的不是一場比賽的勝負。我擔心的是，這支球隊剛剛建立起來的、以你為核心的信心和化學反應。你不在，不僅僅是一個火力點的缺失，更是一種……精神上的暫時真空。湯姆、馬庫斯、麥肯他們，已經習慣了把球交給你，習慣了在你的跑動和傳球牽引下行動。你突然不在，他們需要時間重新適應，需要有人站出來承擔更大的責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更加深邃：「球隊確實越來越團隊化，這是我們這幾個月最大的進步，也是你最了不起的貢獻之一。但我們都清楚，這種『團隊』的發動機和保險絲，是你。你在，他們可以踢得更放鬆，更大膽，因為知道有兜底的人。你不在……」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擔心球隊會退回到依賴個人英雄主義的老路，或者因為核心缺陣而陷入混亂。
「我相信他們。」李金再次說道，這次語氣更加肯定，「我們贏下的比賽，不隻是靠我一個人。湯姆的跑位，馬庫斯的拚搶，麥肯的排程，還有戴維斯的穩定……他們都成長了。冇有我，他們可能會踢得不一樣，但不會垮。」
他說的是實話。[團隊意誌]的效果潛移默化地提升了隊友間的默契和戰術執行力。最近的比賽，即使他表現不顯山露水，球隊也能依靠整體運轉贏球。但這番話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在[惡魔契約]的約束下，反而格外有說服力。
布魯赫哈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些什麼。最終，他嘆了口氣，拿起筆，在請假申請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儘快回來，李。」他將申請推回去，語氣鄭重，「你母親的病要緊，但這裡……也是你的『家』。我們都在等你。保持聯絡，每天……至少讓我知道情況。比賽的事，我會處理好。」
「謝謝教練。」李金接過申請，微微鞠躬，「我會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