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和馬庫斯還是最粘李金的,但訓練休息時,湯姆會忍不住問:「李,下賽季……你還會在嗎?」馬庫斯則拍著胸脯說:「李哥去哪我去哪!我給李哥當保鏢!」雖然是玩笑,但也能聽出一絲不安。
李金的回答總是很簡單:「先踢好現在的比賽。」這是實話,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給出的答案。
他的心思確實更多放在了比賽和提升自己上。[團隊意誌]的代價讓他開始享受那種精妙配合後的助攻,但也在有意識地對抗那種「過度分享」的傾向,在關鍵時刻保持殺手的冷酷。他在加練各種射門,尤其是[惡魔契約]範圍外的射門,豐富自己的得分手段。他觀看更多歐洲頂級聯賽的比賽錄影,觀察那些世界級前鋒和進攻核心的跑位、處理球方式,[神之一瞥]讓他能快速吸收其中的精華。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增長,對比賽的理解在深化,但那種被係統驅策、被代價束縛的感覺,也愈發清晰。每一次麵對媒體不得不「暴言」,每一次在更衣室無法說出得體的場麵話,每一次在私下場合被代價扭曲表達,都在提醒他這份力量的「價格」。
他像一顆被強行注入巨大能量、正在瘋狂生長的樹,枝葉伸向天空,吸引無數目光,但根係之下,是與魔鬼交易的土壤,冰冷而詭異。
就在德比戰後一週的常規訓練日,發生了一件讓李金有些意外的事情。
訓練結束後,李金照例加練了一會兒任意球。當他收拾好東西,走向停車場時,發現平時隻有零星工作人員和球員車輛的區域,此刻卻聚集了上百名聖保利球迷。他們穿著紅色的球衣,舉著圍巾和標語,安靜地等在那裡。領頭的是幾個熟悉的麵孔——經常出現在死忠看台最前排的球迷領袖。
看到李金出來,人群發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很快又安靜下來。一個白髮蒼蒼、但精神矍鑠的老球迷,在同伴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手裡捧著一個用聖保利紅白圍巾仔細包裹著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盒子。
「李,」老球迷的德語帶著濃厚的漢堡口音,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大聲,「我們是『米勒門守護者』球迷會的。我代表大家,有點東西想送給你。」
李金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老人和後麵那些充滿期盼的臉。[社交恐懼封印]冇有因為這種非敵意場合而活躍,但他本能地有些警惕——這種公開的、情感意味濃厚的場麵,讓他不太適應。
老人顫巍巍地開啟木盒子。裡麵不是貴重的金盃或寶石,而是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磨損的……鵝卵石?石頭被仔細地嵌在一個簡單的木質底座上,石頭表麵用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簡陋但充滿力量的聖保利骷髏海盜標誌,下麵用德文寫著一行小字:「無論風雨,屹立不倒。」
「孩子,」老人雙手捧著木盒,遞到李金麵前,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淚光,「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這是我父親,很多年前,從易北河邊撿來的一塊石頭。他說,我們聖保利,就像這河邊的石頭,看著不起眼,但潮水漲了又退,船來了又走,它一直就在那裡。後來,我父親把它畫上了我們的標誌,傳給了我。」
老人的聲音哽嚥了一下:「我們這些人,看著這支球隊起起落落,高興過,罵過,失望過,但從來冇真正離開過。這塊石頭,陪我看了一輩子聖保利的球。」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李金,目光真誠而熾熱:「這個賽季,你來了。你帶來的不隻是進球和勝利,你帶來了……一種我們很久冇看到的東西。希望。硬氣。還有……魔法。」
人群裡傳來低低的附和聲和壓抑的抽泣。
「我們知道,你不一樣。你不是普通的球員。你的未來,可能很遠,很大,比我們這小碼頭、這小球場大得多。」老人說著,淚水終於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這石頭,送給你。不是想拴住你。是想告訴你,無論你以後去哪裡,踢得多高,走得多遠,在易北河邊,在米勒門,永遠有一群人,記得你穿著紅白球衣的樣子,記得你帶來的這些奇蹟般的日子。你永遠是我們中的一員。」
「如果……如果你有一天要離開,」老人顫抖著,但努力讓自己的話清晰,「帶著它。讓它提醒你,你曾經在怎樣一座球場,為怎樣一群人戰鬥過。也讓它……替我們,看看更大的世界。」
說完,老人鄭重地將木盒遞到李金麵前。
全場寂靜。隻有遠處港口隱約的汽笛聲。
李金看著那塊躺在舊圍巾裡的、畫著簡陋骷髏標誌的鵝卵石,看著老人那雙佈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看著後麵那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但都寫滿真誠和不捨的臉。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惡魔契約]的代價冇有觸發,因為他此刻冇有任何想「說謊」的念頭。他感到的是一種陌生的、沉重的、溫暖的東西,壓在他的心口。這種東西,比對手的惡意衝撞更難以抵擋,比媒體的狂轟濫炸更讓他無措。
他沉默著,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個並不沉重、卻彷彿有千鈞重的木盒。鵝卵石冰冷的觸感透過手心傳來,但那紅色的骷髏標誌,卻彷彿帶著那些看台上的吶喊、歌聲、淚水的溫度。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謝謝?承諾?告別?
但最終,他隻是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石頭,用很輕、但足夠附近人聽到的聲音,用中文說了一句:
「謝謝。我記住了。」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老人,對著所有球迷,微微鞠了一躬。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現場許多球迷瞬間淚崩。他們湧上來,不是瘋狂的擁擠,而是輕輕拍打李金的肩膀、手臂,說著「謝謝」、「好運」、「永遠支援你」,然後將空間留給他,目送他捧著木盒,走向自己的車。
李金坐進車裡,將那個裝著鵝卵石的木盒放在副駕駛座位上。他冇有立刻發動車子,隻是看著那塊石頭,看著那個紅色的骷髏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