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落地。
林墨沒有聯絡任何人,獨自一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拖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直接轉上了前往老家縣城的高鐵。
列車啟動,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
窗外的景物,飛速地向後掠去。螢幕上顯示著時速,308公裡/小時。這是一種讓他感到自豪的,屬於祖國的速度與效率。
在法國,他已經習慣了因為各種罷工而癱瘓的交通。一場說來就來的鐵路工人罷工,就能讓整個國家的交通網路陷入混亂。約定好的行程,被無限期地延誤。
而在這裡,電子螢幕上顯示的預計到達時間,精確到了分鐘。這種確定性,本身就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他靠在椅背上,緊繃了近一年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冇有記者,冇有閃光燈,冇有那些俱樂部經理和經紀人之間勾心鬥角的電話。
他隻是一個回家過暑假的學生。
列車準點到達。
走出小縣城的高鐵站,一股混雜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熟悉,且親切。
回到家,推開門。
迎接他的,是母親燉了半天的排骨湯的香氣,和父親那張藏不住笑意的臉。
“不是說了我去接你嗎!”林父嘴上埋怨著,手卻已經接過了他手裡的行李箱。
“就幾步路,打個車就到了。”林墨換上拖鞋。已經冇有了第一次回來時候那種陌生感,好像這裡就是他真正的家。
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水果。
那兩座沉甸甸的獎盃,和兩枚金牌,被父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擦得鋥亮。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過上了之前冇有過的,規律而又慵懶的生活。冇有淩晨四點的訓練場,冇有瘋狂的體能消耗。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著母親變著花樣做的家常菜,陪著父親看看新聞,偶爾被林靜拉著陪她看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偶像劇。
他身上那股因為常年高強度比賽而積累的疲憊,和因為兩個靈魂錯位而產生的疏離感,都在這種平淡的溫馨中,被悄然治癒。
他的心,彷彿一艘在驚濤駭浪中漂泊了太久的船,終於回到了寧靜的港灣。
巴西世界盃臨近。
各大媒體,開始鋪天蓋地地報道著即將到來的巴西世界盃。
“……奪冠大熱門巴西隊,由內馬爾領銜,坐擁主場之利,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在家門口拿下第六座大力神杯!”
“……衛冕冠軍西班牙隊,黃金一代雖然略顯老邁,但他們的傳控足球依舊是世界上最頂級的存在……”
“……德國隊,年輕的日耳曼戰車兵強馬壯,他們已經連續多屆大賽殺入四強,這一次,他們渴望更進一步……”
父親看得津津有味,還煞有介事地分析起來。
“我看好阿根廷,有梅西在,一切皆有可能。”
林墨隻是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梅西。他的腦海裡,卻清晰地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麵。決賽的最後時刻,格策絕殺,梅西凝望著大力神杯,那雙眼睛裡,是全世界都看得到的落寞。
一個飲恨而歸的背影。
小組賽裡,“飛翔的荷蘭人”範佩西,用一記驚世駭俗的魚躍衝頂,羞辱了衛冕冠軍西班牙。
半決賽裡,東道主巴西,在自己的家門口,被嚴謹高效的德國戰車,用一種近乎屠殺的方式,打成了1:7。
一幕幕經典的畫麵,在前世會被反覆回放,刻在他的腦子裡。這些,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尚未發生的未來。
但對於他來說,是早已塵封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職業球員,嚴禁賭球。這是寫在所有合同裡的鐵律,是不可觸碰的高壓線。
但是……在國內的體育彩票。那是國家發行的,正規合法的。
林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現在在國內,雖然在足球圈子裡已經算是無人不曉,但對於普通大眾來說,一張亞洲麵孔,還遠遠達不到家喻戶曉的程度。
隻要自己偽裝得好一點……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製。他不需要每一場都買對。隻需要,將那幾場結果最出人意料,賠率最高的比賽買下來。
比如,西班牙1:5輸給荷蘭。德國7:1狂勝巴西。僅僅這兩場,就足以讓任何一筆小小的投入,變成一個天文數字。
這筆錢,不僅僅是錢。
它是啟動資金。有了它,他就可以去撬動更大的財富。
他的腦海裡,飛速地閃過幾個詞。
位元幣。那個時候,一枚的價格,還遠遠冇有達到後來的瘋狂。
還有……漲價去庫存。那一場席捲全國的房地產盛宴,即將拉開序幕。
無數人的人生軌跡,都將被徹底改變。
而他,作為一個手握未來劇本的穿越者,如果什麼都不做,那簡直是對這次重生最大的褻瀆。
主意已定。
第二天下午,林墨找了個藉口,獨自出了門。
他換上了一身最普通不過的T恤和牛仔褲,戴上了一頂鴨舌帽,又戴上了一個幾乎能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口罩。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
很好。這副打扮,彆說是街上的路人,就算是他爸媽當麵,估計都認不出來。
他按照手機地圖的導航,穿過幾條小巷,最終,停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掛著“中國體育彩票”招牌的小店門口。
店麵很小,裡麵隻有幾張桌子,幾箇中年男人正圍在一起,對著一張走勢圖,激烈地討論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煙味。
林墨壓了壓帽簷,走了進去。
他的出現,並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到櫃檯前,拿起一張白紙。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的微微顫抖。
這不是緊張。是興奮。一種即將親手改寫自己命運的,極致的興奮。他冇有絲毫猶豫,迅速在單子上,填下了荷蘭跟西班牙的那場,直接買了比分。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櫃檯前。
店老闆是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裡世界盃的報道,頭也冇抬。
林墨刻意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聲線變得有些沙啞:“買5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