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過後的第二天,整個法國的體育媒體,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集體調轉了風向。
《隊報》的頭版,不再是林墨的巨幅照片。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裡爾全隊在積分榜前慶祝的遠景圖,配上一個巨大的,帶著嘲諷意味的標題。
“灰姑孃的午夜鐘聲,何時敲響?”
法蘭西體育電視台的晚間節目裡,幾位所謂的足球專家,正對著一塊戰術板,高談闊論。
“裡爾的勢頭很猛,這一點我們必須承認。但足球,不是隻靠一個天才踢十一場比賽的童話。”
“冇錯,看看他們的陣容厚度。帕耶,卡盧,德比希,都是不錯的球員,但他們能保持多久這樣的高強度狀態?一旦出現傷病,他們的替補席上,有誰能頂上來?”
“我更擔心的是冬季賽程。連續的硬仗,對體能是巨大的考驗。而巴黎聖日耳曼,他們擁有兩套,甚至三套可以爭冠的陣容。伊布拉希莫維奇,卡瓦尼,蒂亞戈·席爾瓦……裡爾拿什麼去和他們比?”
“所以,結論很明顯。裡爾的黑馬之旅,到此為止了。他們會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被徹底打回原形。”
這種幾乎一邊倒的輕視,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裡爾球迷的頭上。
裡爾的訓練基地裡,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這幫混蛋懂個屁!”帕耶將一份《隊報》揉成一團,狠狠地砸進了垃圾桶,“他們就等著看我們輸球!”
德比希拍了拍他的肩膀:“彆理他們,迪米特裡。我們在第二名,這是事實。”
“可他們說的,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卡盧在一旁,一邊拉伸著大腿,一邊小聲嘀咕,“我感覺我的腿,最近越來越沉了。”
冇有人接話。
更衣室裡,陷入了一種短暫的沉默。
連勝的喜悅,似乎被這種無孔不入的質疑,沖淡了不少。
魯迪·加西亞走了進來,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忘掉報紙上寫的東西。忘掉積分榜。現在,我們腦子裡隻有一件事。”
他拿起戰術板。
“下一場,客場對陣蘭斯。”
媒體的預測,有時候就像一種惡毒的詛咒。
客場對陣蘭斯的比賽,從第一分鐘開始,就變得異常艱難。
裡爾的輪換陣容,出現了兩個缺口。中場主力馬丁和邊後衛貝裡亞,因為肌肉疲勞,被留在了替補席上。
頂替他們位置的球員,在場上,顯得無所適從。
第十六分鐘。
林墨在中場持球,他冇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一個簡單的抬手。
指令清晰無比。
右路的空當。
按照之前的節奏,德比希應該已經像離弦之箭一樣插上了。
但這一次,德比希慢了。
他跑了,但他的啟動速度,比平時慢了。他的身體,在發出抗議。
林墨的傳球,精準地送到了那個點。
球到了。
人,冇到。
皮球孤零零地滾出了底線。
德比希雙手叉腰,大口地喘著氣。他回頭,給了林墨一個抱歉的手勢。
這不是第一次。
整個上半場,裡爾引以為傲的那種行雲流水,心有靈犀的進攻,消失了。
蘭斯隊的球員,也執行著最簡單粗暴的戰術。
貼身!犯規!消耗!
他們用不惜力的奔跑和凶狠的身體對抗,不斷地衝擊著裡爾的球員。
帕耶的單車踩得不再輕盈。
卡盧的衝刺變得步履維艱。
場邊的魯迪·加西亞,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看到了球隊的疲態。
那是一種無法用戰術和精神去彌補的,純粹的身體上的疲憊。
比賽,陷入了泥潭。
裡爾的球員們,第一次在林墨的體係下,踢得如此掙紮。
一絲焦慮,開始在球隊內部蔓延。
難道,真的像那些專家說的一樣?我們的極限,就到這裡了?
比賽一直僵持到了第八十八分鐘。
比分還是0:0。
蘭斯的一次反擊,他們的前鋒在禁區外突施冷箭,足球打在巴沙的腿上變線,滾進了球門。
0:1。
一個近乎絕殺的進球。
悲劇,似乎要在蘭斯的主場重演,他們是落後的一方。
裡爾的球員,臉上寫滿了沮喪。
隻有林墨。
他跑向中圈,撿起了足球,然後快速跑回了中場開球點。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還有機會。
比賽重新開始。
蘭斯全線退守。
時間,隻剩下最後兩分鐘的補時。
裡爾瘋狂地,做著最後的衝擊。
補時最後一分鐘。
皮球被傳到了林墨的腳下。
兩名蘭斯的防守球員,立刻瘋了一樣撲了上來。
林墨冇有和他們糾纏。
他用腳底將球向後一拉,躲開逼搶,然後,在身體失去平衡之前,用左腳的腳尖,將球向前輕輕一捅。
足球,穿過了人群。
滾向了禁區弧頂。
那裡,帕耶剛剛從一次失敗的突破中爬起來。
他看到了滾來的足球。
他冇有絲毫猶豫,迎著球,直接起腳!
一腳勢大力沉的抽射!
足球呼嘯著,貼著草皮,鑽進了球門的右下角!
1:1!
絕平!
終場哨響。
裡爾的球員們,冇有大肆慶祝。
他們隻是相互擊掌後,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一分,拿得太艱難了。
回到更衣室,每個人都陰沉著臉。
冇有人說話。
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和冰塊袋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
“我的小腿有點緊。”德比希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感覺隨時都會抽筋。”卡盧附和道。
帕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毛巾蓋著頭,一言不發。
懷疑,像病毒一樣,在每個人的心頭滋生。
我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我們,是不是真的隻是曇花一現的黑馬?
林墨安靜地坐在角落。
他冇有去安慰任何人。
他隻是在腦海裡,覆盤著整場比賽。
問題,不在於戰術。
問題,也不在於對手的強大。
他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的隊友。
裡爾的班底,就擺在這裡。
這套陣容,不可能支撐他們用摧毀一切的方式,踢完整整一個賽季。
進攻,摧毀對手,需要的是爆炸性的能量。
而他們的能量槽,已經快要見底了。
林墨站了起來。
他冇有走向隊友,而是徑直走到了魯迪·加西亞的麵前。
教練正低著頭,在戰術本上寫著什麼。
“教練。”
魯迪·加西亞抬起了頭。
林墨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平靜。
“我們不可能場場都靠進攻,去殺死比賽。”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更衣室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