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爾的主場,皮埃爾·莫魯瓦球場。
和熱爾蘭球場不同,這裡冇有沖天的敵意,隻有山呼海嘯的,沸騰的期待。
“林!林!林!”
數萬名主場球迷,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呼喊著那個他們親手捧上神壇的名字。
林墨站在球員通道的出口,他身旁,是馬賽隊的球員。
比賽,即將開始。
這是他的第一次首發。
哨聲響起。
皮球滾向裡爾的半場。經過幾次傳遞,足球來到了中後衛的腳下。
他抬頭,毫不猶豫地,將球傳向了中圈弧頂。
傳給林墨。
這是信任,是戰術,是全隊在過去一週裡,演練了無數次的進攻起點。
林墨迎著球,準備側身,將球舒服地停下。
就在這一刻。
一道藍白色的身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從他的斜後方,狠狠地撞了上來!
“砰!”
一聲沉悶的肌肉碰撞聲。
林墨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一頭犀牛正麵撞上。
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他勉強用腳尖碰到了球,但皮球已經不受控製地滾向了一邊,被另一名馬賽球員輕鬆斷下。
主裁判的哨子冇有響。
這是一次強硬,但合理的身體對抗。
林墨摔倒在草皮上。
他撐起身體,看向那個撞倒他的,馬賽隊的6號後腰。
阿盧·迪亞拉。
一個以體能和凶狠防守著稱的塞內加爾鐵腰。
迪亞拉甚至冇有看他一眼,他隻是轉身,一邊向自己的防守位置跑去,一邊衝著自己的隊友大喊,佈置著防線。
完全的,無視。
林墨從草地上站起來,胸口發悶。
比賽繼續。
裡爾隊很快重新搶回了球權。
帕耶在邊路拿球,他習慣性地尋找林墨的位置。
林墨正在跑位,他試圖擺脫迪亞拉的糾纏。
但那個塞內加爾人,就像一塊黏在他身上的牛皮糖。
他根本不看球。
他的世界裡,隻有林墨。
林墨向左,他也向左。
林墨後撤,他也緊逼。
他的手臂,始終張開著,不斷用小臂和手肘,騷擾著林墨的腰部和後背。
帕耶的傳球,到了。
林墨提前預判,準備靠住迪亞拉,然後將球分給側麵的馬丁。
然而。
就在他身體發力的瞬間,迪亞拉的膝蓋,詭異地頂在了他的大腿外側。
林墨的下盤,一軟。
身體的對抗力,瞬間卸掉了大半。
球,再一次被迪亞拉從他腳下捅走。
馬賽隊,發起反擊!
裡爾的後防線一陣手忙腳亂,最終由中後衛一腳破壞出了底線。
角球。
迪亞拉在往回走的時候,經過林墨的身邊。
他低下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用蹩腳的英語說。
“小子,歡迎來到,真正的法甲。”
林墨冇有迴應。
他隻是看著那個6號的背影。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以及,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那張資料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著迪亞拉的跑動習慣,防守動作。
可是,冇有用。
所有的資料分析,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
身體。
迪亞拉的防守,冇有任何技術含量。
就是貼身,對抗,用他那野獸般的體魄,擠壓林墨所有的拿球空間。
不讓他轉身。
不讓他抬頭。
不讓他舒服地傳出任何一腳球。
簡單。
粗暴。
卻有效到了極點。
上半場第二十分鐘。
林墨觸球七次。
成功傳球,兩次。
兩次,全都是在迪亞拉來不及上搶前的,一腳回傳。
他被徹底鎖死了。
整個裡爾隊的進攻,因為中場核心的熄火,陷入了癱瘓。
帕耶的突破,失去了接應。
馬丁的組織,找不到出球點。
皮球隻能在後場和兩個邊路來回傳遞,無法對馬賽的腹地,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看台上的歡呼聲,漸漸變成了焦躁的議論聲。
解說員阿蘭·杜邦的聲音裡,充滿了惋惜。
“馬賽隊的主教練德尚,為林墨準備了一份‘大禮’!阿盧·迪亞拉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徹底凍結裡爾的進攻引擎。”
“很顯然,這個戰術非常成功。林墨在他的第一次首發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他的身體劣勢,在迪亞拉這種頂級工兵的撕咬下,被無限放大。”
“上半場已經過去了一半,我們的天才,幾乎是隱形的。”
第三十二分鐘。
林墨終於獲得了一次機會。
他在一次快速反擊中,利用速度,暫時甩開了迪亞拉半個身位。
隊友的直傳球,精準地送到了他的腳下。
他的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隻要他能把球停好,轉身……
就是現在!
林墨的右腳剛剛觸到足球。
迪亞拉的剷球,從身後呼嘯而至!
他的目標不僅是球。
而是給林墨更大的壓力!
林墨感覺腳踝一陣劇痛,整個人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嗶!”
主裁判的哨聲,終於響了。
黃牌!
迪亞拉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向裁判抱怨著什麼。
但他起身後,卻衝著躺在地上的林墨,露出了一個獰笑。
值了。
用一張黃牌,破壞掉對手一次絕佳的反擊機會,順便給這個小子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隊醫衝進了場內。
魯迪·加西亞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林墨被隊醫扶了起來。
腳踝的疼痛,鑽心刺骨。
但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隻是硬傷。
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場上。
整個球場,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陷入了一片沉寂。
那些曾經為他瘋狂呐喊的球迷,此刻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失望。
上半場剩下的時間,變成了垃圾時間。
裡爾隊的球員,開始有意識地,減少給林墨的傳球。
不是不信任。
是保護。
他們不想看到自己林墨這個新人,在一次又一次的對抗中,被徹底摧毀。
林墨在場上,來回奔跑。
但他像一個被隔絕在玻璃罩裡的人。
比賽,在離他很近,又很遠的地方進行著。
半場結束的哨聲,終於吹響。
0:0。
一個沉悶到讓人窒息的比分。
林墨低著頭,走向球員通道。
他冇有看任何人。
隊友們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著一些安慰的話。
他聽不清。
他的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轟鳴聲。
就在他即將走進那片黑暗時。
那個藍白色的6號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的身邊。
迪亞拉放慢了腳步,與他並排而行。
“下半場,我會讓你連球都摸不到。”
挑釁。
**裸的,勝利者的挑釁。
林墨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視著這個將他蹂躪了四十五分鐘的男人。
他什麼話都冇說。
然後,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