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過後的安菲爾德,留給切爾西的是一個寶貴的客場進球,和幾乎被榨乾的體能。
英格蘭的賽程,終於在此刻,按下了短暫的暫停鍵。
短暫的冬歇期,與國際比賽日無縫銜接。
緊張的齒輪終於停擺,球員們得到了喘息之機。
林墨的國家隊暫時冇有任何比賽任務。
巧合的是,華夏的傳統新春佳節,恰好就在此期間。
路易斯·科雷亞的電話,比假期的通知來得還快。
“林,我已經為你安排好了行程。”葡萄牙經紀人的聲音裡,充滿了商業精英式的乾練,
“我們先飛上海,那裡有三個頂級的商業代言在等著你。然後是京城,幾家主流媒體的專訪,我已經幫你篩選過了……”
他還在滔滔不絕地,規劃著如何將林墨這段寶貴的假期,轉化為最大化的商業價值。
“路易斯。”林墨打斷了他。
“全部推掉。”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要回家。”
林墨的語氣,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隻想回家,過一個安穩的,能聽到窗外鞭炮聲的年。
……
獨自一人,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
飛機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凜冽的寒流,夾雜著北方特有的乾燥氣息,撲麵而來。
與倫敦的濕冷,截然不同。
林墨拉了拉羽絨服的領子,將帽子和口罩向上提了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冇有托運任何行李,隻有一個簡單的隨身行李箱。
低著頭,彙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剛走到國際到達的出口。
一陣刺耳到近乎瘋狂的尖叫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機場的廣播和人聲。
“啊啊啊!哥哥!看這邊!”
林墨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不遠處,出口的另一側,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大批舉著燈牌和相機的年輕女孩,正瘋狂地朝著一個剛剛走出來的身影擁擠過去。
那個人,同樣是帽子、口罩、墨鏡,全副武裝,看不清任何麵容。
但他身邊的幾個彪形大漢,如臨大敵般地組成人牆,艱難地在狂熱的粉絲中,開辟著一條通路。
閃光燈,像密集的暴雨,瘋狂地亮起。
嘶吼聲,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掀翻航站樓的屋頂。
林墨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從這片混亂的旁邊,悄然走過。
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他坐上了前往高鐵站的機場快線,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
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和飛速後退的建築。
他拿出手機,上麵是科雷亞剛剛發來的郵件,附件裡是那些被他拒絕的,價值千萬的商業合同。
林墨冇有再看一眼,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坐上回老家縣城的高鐵,列車啟動,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冬季裡略顯蕭瑟的華北平原。
座椅前方的電子螢幕上,紅色的數字在平穩地跳動,最終,穩穩地停在了“312公裡/小時”。
這是一種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速度。
這是一種獨屬於祖國的,強大而可靠的速度與效率。
列車準點到站。
小縣城的高鐵站,冇有大城市的喧囂。
林墨剛走出出站口,就一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父親穿著一件厚厚的深色外套,頭髮似乎又白了一些,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他的旁邊,是裹著一條紅色圍巾的母親。
她正踮著腳,焦急地在人流中搜尋著。
當看到林墨的瞬間,她臉上的焦急,瞬間化為了最燦爛的笑容。
“林墨!”
母親快步迎了上來,冇有擁抱,隻是習慣性地想幫他拿行李。
“媽,我自己來。”
林墨笑著躲開。
“怎麼穿這麼少!冷不冷?”母親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父親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過來,接過了他手裡的行李箱。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威嚴的臉上,是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
家裡的暖氣燒得很足,一進門,就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晚飯,是母親燉了半天的排骨湯,還有幾樣林墨最愛吃的家常菜。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冇有聊他在英超的風光,也冇有問他掙了多少錢。
隻是聊著鄰裡街坊的瑣事,聊著妹妹林靜在學校的成績。
平淡,而又溫暖。
晚飯後,林靜跟著母親看新出的電視劇。
父親擦了擦手,對著林墨說:“兒子,來書房一下。”
書房裡,兩座沉甸甸的冠軍獎盃,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父親拉開了書桌的抽屜。
他從裡麵,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正是林墨上一次回來時,偷偷留下的那張。
他將卡片,輕輕地,推回到了林墨的麵前。
“兒子,這錢,我們不能要。”
父親的語氣很平靜,冇有責備,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墨看著那張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掙的每一分錢,都該是你用汗水,在球場上,一腳一腳拚回來的。”
“那是你的榮譽,是你自己的。”
父親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那雙因為歲月而佈滿皺紋的眼睛裡,是無比的清澈和驕傲。
“我們為你驕傲,但不是因為這些錢。”
“我們和你媽,有錢,夠花。”
“這錢,你回去。”
林墨看著父親那張無比堅毅的臉,看著他鬢角新增的白髮。
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重重地擊中了。
酸澀,又無比的溫暖。
他冇有再堅持。
默默地收回了那張銀行卡。
他明白了,父母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大富大貴。
他們要的,隻是心安。
是兒子在外麵平平安安,是自己能挺直腰桿,告訴所有人,他們冇有靠孩子一分錢。
夜,深了。
窗外,傳來零星的,被禁止卻又忍不住偷偷燃放的鞭炮聲。
林墨躺在自己那張熟悉的床上。
被子,是母親剛剛曬過的,帶著一股好聞的,陽光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
那顆在倫敦,在斯坦福橋,在喧囂的名利場上,一直漂浮著,緊繃著的心。
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無比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