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踏上了草皮。
熱爾蘭球場山呼海嘯般的噓聲,像是一堵無形的牆,要將他碾碎。
裡昂隊的球員,看著這個單薄的亞洲小子,眼神裡充滿了戲謔和殘忍。
就像一群鯊魚,聞到了血腥味。
比賽重新開始。
裡昂隊開球,他們甚至懶得組織,直接一腳長傳衝吊,試圖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砸垮裡爾最後的防線。
裡爾的後衛,將球頑強地頂了出來。
皮球落向中場。
林墨出現在了落點。
他冇有抬頭,甚至冇有試圖轉身。
在裡昂隊中場球員凶狠地撲上來的前一秒,他的腳弓輕輕一推,將球橫向給到了邊路的隊友。
“傳回去!傳回去!”
裡爾的替補席上,助理教練大聲地呼喊著。
那名邊後衛毫不猶豫,再次將球回傳給了中後衛。
足球,在裡爾的後場,開始進行著一種讓裡昂球迷憤怒的傳遞。
橫傳。
回傳。
再橫傳。
裡昂隊的球員,就像一群被激怒的公牛,瘋狂地撲搶著。
但球,總是在他們抵達的前一秒,被傳遞到另一個空位。
而每一次傳遞的中轉站,都是那個13號。
林墨。
他就像一個幽靈,在裡爾的後場不知疲倦地遊弋。
他從不拿球超過兩秒。
他從不嘗試任何一次向前。
他的每一次觸球,都簡單到了極致。
停,傳。甚至,不停球直接傳。
熱爾蘭球場的噓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裡昂球迷無法忍受。
他們的球隊,法甲的豪門,在自己的主場,多打一人,卻被對手用這種遛狗一樣的方式,消磨著時間。
這,是比輸球更甚的恥辱。
裡昂隊的球員,心態開始失衡。
他們的逼搶越來越凶,動作也越來越大。
第六十分鐘。
拉卡澤特在邊路的一次惡意衝撞,放倒了裡爾的邊後衛,吃到了一張黃牌。
第六十八分鐘。
裡昂中場戈納隆斯,在林墨出球後,依然一腳凶狠地掃在了他的腳踝上。
黃牌。
林墨從草皮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腳踝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冇有去看裁判,也冇有和對手爭執。
他隻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大腦,像一台絕對冷靜的計算機。
裡昂隊球員的跑動開始變得混亂,陣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脫節。
體能在下降,耐心也隨著比賽的進行開始一點點被磨光。
加西亞教練的戰術正在生效。
用最無聊的方式,把比賽拖入泥潭。
裡爾的球員們,在林墨的帶動下,也逐漸找到了節奏。
他們不再驚慌失措,相信那個13號。
每一次,當他們感覺自己要被逼入絕境時,隻要抬頭,總能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最安全的接球位置上。
他就像是風暴中最穩定的錨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七十五分鐘。
裡昂隊發起了開場以來最猛烈的一次進攻。
古爾庫夫在禁區前沿,一腳遠射,被裡爾的門將奮力撲出。
角球。
裡昂隊所有的球員,除了門將,全部壓到了裡爾的禁區裡。
這是他們破釜沉舟的訊號。
角球開出。
禁區裡,人仰馬翻。
裡爾的中後衛,用身體擋住了戈米的射門,皮球反彈出來。
另一名後衛,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用一個大腳,將球狠狠地踢向了天空!
解圍!
足球,像一顆被髮射出去的炮彈,高高地飛向了中圈方向。
裡昂的球員,潮水般地退回。
裡爾的球員,也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顆在空中飛行的足球。
林墨,也在後退。
他的任務,是回到防守位置,準備迎接裡昂隊的下一波進攻。
然而。
就在他後退的那一刻。
一個從未有過的,耀眼到極致的金色光點,在裡昂隊的半場,猛然亮起!
那是……
裡昂隊的門將!
維爾庫特!
在剛纔那次角球進攻中,他站位過於靠前,幾乎走到了大禁區線上。
而此刻,他正在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他的位置,距離球門,超過了十米!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顆正在下落的足球,他自己的位置,和那個空空蕩蕩的球門!
三點一線!
下一秒。
一條橫跨了整整六十米的,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軌,在他的視野裡,轟然生成!
那條光軌,越過了中線,越過了所有正在回防的裡昂球員,越過了那個還在散步的門將維爾庫特。
最後,精準地鑽進球網!
上帝!
林墨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起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加西亞教練的話,在他的耳邊迴響。
“忘掉球門。”
“控球。”
“把比賽的節奏,徹底殺死。”
這是命令。
是戰術。
是他們十個人,在客場唯一的生路。
如果他失誤了……
如果這一腳踢飛了……
裡昂隊將立刻獲得球權,發起致命的反擊。
裡爾隊將被徹底打入深淵。
他,將成為球隊的罪人。
可是……
那道金色的光軌,就像一條來自天堂的引路之光,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
他的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為此而顫抖。
他想起了巴爾蒙離場時,那個落寞的背影。
他想起了更衣室裡,隊友們臉上絕望的表情。
他想起了加西亞教練那句“用控球,來防守”。
教練……
我不想防守了。
去他媽的控球!
去他媽的殺死比賽!
我要的,是殺死裡昂!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猶豫和恐懼!
足球,從空中開始下墜。
落點,就在他身前不遠處。
裡昂隊的中場,正全速向他衝來,準備搶下第一點。
裡爾的隊友,在大聲喊著,讓他控製一下,等一等。
但林墨,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顆下墜的足球,和那道橫貫天際的金色光軌!
他冇有停球。
他甚至冇有調整步伐。
迎著來球,在足球即將落地的瞬間!
他的身體,以一個極其舒展的姿勢,完全展開。
右腿,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戰斧,狠狠地,向上揚起!
淩空抽射!
“瘋了!”
解說員阿蘭·杜邦,從座位上直接跳了起來!
“林在做什麼?!他在中圈的位置,直接選擇了射門?!天哪!他一定是瘋了!”
整個熱爾蘭球場,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那顆再次沖天而起的足球上。
時間,彷彿被放慢了無數倍。
裡昂隊的門將維爾庫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他臉上的悠閒,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他轉過身,連滾帶爬地,朝著自家的球門,瘋狂地衝刺。
那短短的十米,此刻,卻像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足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高亢而華麗的拋物線。
它越過了中線。
越過了所有驚愕抬頭的球員。
越過了維爾庫特那雙絕望伸出的手。
它像一枚精確製導的巡航導彈,朝著那個空無一人的白色球門,筆直地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