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裡拉莫拉萊哈區的「金龍閣」中餐廳，包廂裡瀰漫著濃鬱的茶香。
包廂裡是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山水畫，這股熟悉的勁兒，讓他有種回到老家的錯覺。
陸川推門而入，看到那位「李主任」已經等候多時。
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後，
那雙小眼睛滴溜溜一轉，透著一股算計，他的身邊坐著兩名隨行人員，一個是技術分析師，另一個看起來像是秘書。
「小陸來了！快坐快坐！」李主任熱情地招呼著，臉上掛著標準的官方笑容。
陸川緩緩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豐盛菜餚。北京烤鴨、白切雞、紅燒肉，還有幾道江浙菜，擺盤精美，香氣撲鼻。
這些都是他在西班牙很難吃到的家鄉味道。
「聽說你在西班牙呆了快五年了，想家了吧？」李主任夾起一塊烤鴨，
蘸著甜麵醬送到嘴裡，「我特意讓廚師做了這些菜，都是咱們家鄉的味道。」
陸川冇有動筷子，隻是淡淡地迴應：「謝謝李主任的用心。」
「你在巴列卡諾的表現我們都看到了，太出色了！」李主任的眼中閃爍著讚許，
「國王杯連續淘汰皇家貝蒂斯、比利亞雷亞爾、米蘭德斯，這在華國足球史上都是罕見的。你為國爭光了！」
隨行的技術分析師點頭附和：「陸川同誌的技術統計資料非常亮眼，進球效率、關鍵傳球、跑動距離都達到了歐洲一流水準。」
「是啊，李帖指導對你的評價很高。」李主任繼續熱情地推銷著，
「他說你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年輕球員之一，有希望成為國家隊鋒線的核心。」
陸川拿起茶杯，輕抿一口鐵觀音，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
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虛假，這些讚美詞彙就像桌上的菜餚一樣，看起來美味，實際上卻別有用心。
「不過嘛…」李主任的語調忽然變得深沉，「國家隊不比俱樂部，這裡麵的門道你可能還不太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主任示意兩名隨行人員退出包廂，隻剩下他和陸川兩人。
包廂裡的氣氛驟然凝重，隻有牆上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小陸啊，你很有前途。」李主任放下酒杯，聲音壓得很低，「李帖指導也很看好你。
隊裡競爭激烈，有些事，需要'靈活'處理。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懂我的意思。」
他一邊說，一邊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然後推向陸川。
信封很厚，裡麵裝著什麼不言而喻。
那個牛皮信封，像一根刺，紮進了陸川的眼睛裡。
前世那頓同樣憋屈的飯局，那張同樣油膩的臉，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那是2018年，他剛從西班牙回國，滿懷憧憬地等待著國家隊的徵召。
那位姓王的官員，同樣是在一個高階餐廳的包廂裡，同樣是一個厚厚的信封。
他當時多麼天真，以為憑實力就能在國家隊立足，結果卻被現實狠狠地教育了一頓。
前世的他，最終妥協了。他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向那個骯臟的潛規則低頭。
換來的是什麼？幾次可有可無的替補登場，被媒體質疑，被球迷嘲笑，最終灰溜溜地退出了國家隊。
一陣反胃的感覺從胃裡直衝喉嚨，伴著的是壓不住的火氣。
「李主任…」陸川的聲音有些沙啞，「您的意思是？」
「這個嘛…」李主任眯起眼睛，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你看，隊裡的老大哥們都很有經驗，教練組也有自己的考量。年輕球員想要獲得機會，除了實力，還需要一些…人情世故。」
陸川冇有碰那個信封，隻是靜靜地看著它。信封的顏色是深棕色，看起來很厚實，裡麵裝著他未來的「機會」。
「我知道你在西班牙呆久了，可能不太瞭解國內的情況。」
李主任的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大家都這樣做。
你想想，教練組平時工作那麼辛苦，球員們表示一下心意，這很正常啊。」
陸川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著李主任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貪婪、虛偽和理所當然。
「李主任，我來國家隊，是為胸前的國旗踢球的，不是為你桌上的信封。」
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在包廂裡迴蕩。李主任的笑容逐漸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球，我不踢了。」
李主任的臉當即就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都跳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態度！」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這是不識抬舉！
陸川，我告訴你，冇有國家隊這個平台，你什麼都不是！你在西班牙踢得再好，也不過是個二流聯賽的球員！你會後悔的！」
陸川看著眼前這個暴跳如雷的中年男子，心中湧起一陣悲哀。這就是華國足球的現狀，這就是他為之奮鬥的「夢想」。
「我隻後悔，華國的足球，被你們這樣的人搞得烏煙瘴氣。」
說完，他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留戀。
身後傳來李主任的咆哮聲：「你給我站住！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離開了國家隊，你還能有什麼出息？我告訴你，你完了！」
陸川冇有回頭，他推開包廂的門，大步走出餐廳。
陸川一出門，卡洛斯就迎了上去，但看到他那副表情，準備好的問題都嚥了回去。
「怎麼樣？」卡洛斯小心翼翼地問道。
「結束了。」陸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解脫的輕鬆。
回到公寓，陸川坐在電腦前，開啟自己的社交媒體帳號。
他的粉絲已經超過了五十萬，這些人大多是因為他在西班牙的表現而關注他的球迷。
他開始敲擊鍵盤，每一個字都是對內心的傾訴。
「各位關心我的朋友，今天我要向大家坦白一件事。」
「剛纔，我經歷了一場'鴻門宴'。某位足協官員要求我按照'規矩'辦事，桌上擺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他告訴我，這是年輕球員獲得機會的'正常途徑'。」
「我拒絕了。」
「我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我可能會被永久性地排除在國家隊之外，可能會被媒體攻擊，可能會被一些人認為是'不識抬舉'。」
「這不是我第一次麵對這樣的選擇。前世…不，之前我曾經妥協過，那種屈辱和後悔至今還在折磨著我。」
「如果為國效力需要出賣我的靈魂和尊嚴，那我選擇放棄。
從今天起，我將專注於我的俱樂部生涯。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在綠茵場上證明華國球員的能力。」
「我的心，永遠是華國紅。但我拒絕為了披上這件紅色球衣，而去做違背良心的事情。」
「足球應該是純粹的，美好的。我希望有一天，華國足球能夠回到那個純粹的起點。」
「謝謝大家的支援。陸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選了傳送按鈕。
這篇文章瞬間引爆了國內網路。轉髮量在一小時內突破了十萬，評論區炸開了鍋。
支援者們紛紛為他點讚：「陸川好樣的！這纔是真正的華國球員！」
「終於有人敢說真話了！華國足球就是被這些蛀蟲搞壞的！」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陸川，我們支援你！」
反對者也毫不客氣：「年輕人不懂事，這是在自毀前程！」
「國家隊是集體，哪有你這樣任性的！」
「在國外踢球踢傻了吧？連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卡洛斯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全西班牙的體育記者大概都想撬開陸川的嘴。
下午三點，華國足協緊急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經過調查，球員陸川無視集體紀律，捏造事實，惡意攻擊國家隊工作人員，影響極其惡劣。」
發言人的聲音冷漠而強硬，「經足協研究決定，給予陸川永久性開除出國家隊，永不錄用的處罰。」
「同時，我們對其惡意傳播不實資訊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個訊息再次引爆了網路。陸川的名字成為了微博熱搜榜的第一位，話題討論量超過了一千萬。
整個網路彷彿分成了兩個陣營，支援者和反對者激烈地爭論著。
一些自媒體大V也加入了這場論戰，有的為陸川辯護，有的則站在足協一邊。
陸川關掉了手機，他不想再看到那些爭論。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社會話題。
夜幕降臨，馬德裡的街道上燈火通明。
陸川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心中五味雜陳。
他失去了為國效力的機會，失去了那個從小就夢想著的舞台。一切都結束了，他再也無法穿上那件紅色的球衣，無法在國際賽場上為祖國而戰。
這就是他的選擇，他要為這個選擇承擔所有的後果。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陸川走向門口，透過門鏡看到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女人。
儘管遮擋得很嚴實，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艾斯特。
他開啟門，艾斯特快步走進來，摘下墨鏡和口罩，露出那張美麗的臉龐。她的眼中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種堅定的支援。
她冇有說話，隻是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
「我看到了新聞。」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裡，「你做了對的事，你是個英雄。」
公寓裡隻開了盞昏暗的落地燈，艾斯特的到來，讓這片沉悶的黑暗裡，終於有了一點鮮活的暖意。
他們擁抱著，緊緊地抱在一起。陸川感受到了她身體的溫暖，聞到了她髮絲間的香味。
所有的委屈、憤怒、失望，都在這個擁抱中得到了釋放。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很蠢。」陸川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不，我覺得你很勇敢。」艾斯特輕撫著他的後背，「這個世界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他們分開擁抱，四目相對。在艾斯特的藍色眼眸中，陸川看到了理解、支援和…愛意。
「陪我坐一會兒吧。」他輕聲說道。
他們坐在沙發上，艾斯特靠在他的肩膀上。夜很深，但他們都冇有睡意。
「告訴我你的故事。」艾斯特輕聲說道，「從頭開始。」
陸川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從小時候踢球的夢想，到恆大足校的求學生涯，從西班牙的孤獨歲月，到今天的決裂。
艾斯特靜靜地聽著，偶爾輕撫他的手背，給他鼓勵。
「你知道嗎？」艾斯特忽然說道，「我在演藝圈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有些導演、製片人，他們會提出一些'額外'的要求。我也拒絕了，結果失去了幾個重要的角色。」
「但我從來冇有後悔過。」她看著陸川的眼睛，「因為我知道，用那種方式得到的成功，不是真正的成功。」
窗外的夜空開始泛白，黎明即將到來。
在這個漫長的夜晚裡，他們分享著彼此的故事，傾訴著內心的感受。兩顆孤獨的心，在這個夜晚找到了歸屬。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時，陸川和艾斯特相視而笑。他們知道，這個夜晚改變了一切。
「我愛你。」艾斯特輕聲說道。
「我也愛你。」陸川迴應道。
他迴應著這個吻，從試探到加深，將所有的委屈與憤怒都融化在這個吻裡。
黎明的光線中，他看清了她眼中的自己，也看清了未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
陸川睜開眼，看著身邊沉睡的艾斯特，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力量。她的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睡顏安詳美麗。
他輕輕地拿起手機，看到了一條新聞推送：國王杯半決賽抽籤結果出爐——巴列卡諾VS皇家社會。
他看著艾斯特的側臉，輕聲說道：「看好了，從今天起，我為自己而戰，也為你而戰。」
艾斯特微微睜開眼，唇角帶著甜蜜的笑意：「我會在看台上為你加油的。」
手機螢幕上是冰冷的抽籤結果，而身邊是艾斯特溫熱的呼吸。
他輕輕放下手機，覺得所謂的「失去」，似乎也並非那麼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