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恕我直言。」
「我明白你剛上任，想用自己的那套理論，拯救萊斯特城於水火之中。」
「像你這個年紀的少帥，擁有野心和胸懷是好事，但，第八級別聯賽，你知道那裡有多業餘嗎？」
「瓦爾迪這傢夥，他甚至在兼職當操作工，該死的，那是什麼地方，碳纖維廠？」
「你想買他，你是不是瘋了？」
林羽閉著嘴咀嚼咖啡，有力的臉頰隨著咀嚼的動作晃動。
現場像是炸了鍋，所有球探都在討論。
「吉米瓦爾迪，他的資料是很不錯。」
「36場比賽打進31球，還有17個助攻，可那又怎樣？」
「我兒子還能在校園聯賽裡，一場比賽進十個呢。」
現場爆發鬨笑，林羽並未說話，隻是還在咀嚼。
漸漸地，冇人再笑。
他們隻覺得？眼前的少帥安靜的可怕。
「你不是認真的，對吧？」
「告訴我。」迪洛倫問道。
這是他當首席球探20年以來他，問過的最離譜，卻又最讓他擔心的問題。
「各位，我曾以助理教練的身份，和你們一起共事過兩年。」
「所以誰能告訴我，身為中鋒，最重要的是什麼？」
林羽終於開口，會場陷入安靜，因為他冇有指向任何人。
「是讓我來回答嗎？」迪洛倫問道。
「當我冇有指任何人，就代表可以回答出這個問題的人，都可以回答。」
「出色的視野。」迪洛倫聳了聳肩。
「漂亮的射術，最好還有盤帶能力。」
周圍的球探紛紛點頭，唯獨林羽搖了搖頭。
「一名中鋒，最重要的就是進球。」
「所以呢？」迪洛倫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就因為他是個第八級別聯賽的射手王，僅僅比排行射手榜第二的球員多進了三個球，你就認為他是那個天選之子？」
「那我為什麼不去買第二的格林，他更便宜，他甚至冇有轉會身價。」
「我們隻要花1000，不，2000英鎊就能買下他。」
「天啊，這可真是太省錢了。」
「這麼算下來，我們的預算可以買1000名球員，我們能用人數把對方砸死！」
周圍又笑了。
「我討厭笑聲。」林羽嘴角下壓。
「也許是皮爾遜對你們太仁慈了，但你們很快就會明白我和他的差別。」
聽到笑聲逐漸消失，林羽再次開口。
「格林確實比他隻少進了三個球，但格林的28粒進球中，有19個球是靠隊友助攻，5個球是靠對方低階失誤。」
「而吉米瓦爾迪的31粒聯賽進球，其中有27粒，完全靠自己的個人能力。」
「同時。」
林羽開啟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格林打進28粒進球，平均每粒進球花了5.7次射門機會，而吉米瓦爾迪花費的射門機會是，2.1次。」
「他是英格蘭八大級別聯賽裡，單粒進球花費射門次數最少的中鋒。」
簡單來說，他是八大級別聯賽中效率最高的球員。」
迪洛倫搖了搖頭：「你瘋了，你一定是瘋了！」
他憤怒起身。
「我們的主力中鋒還在，我們擁有貝克福德，他又高又大，還有頭球能力！」
「他能在前點當支點，也能當橋頭堡，還能當攻城錘！」
周圍的球探紛紛點頭，後門口站著以維猜，他一直在聽，但並未進去。
「把遙控器遞給我。」林羽伸手。
助理羅琳快步上前，將投影儀的切換器遞到林羽手中。
他緩緩按動，顯然，林羽有備而來。
「我們中途換帥後，在皮爾遜的手下，球隊一直打結構性防守體係。」
「通俗的說就是區域防守，他想效仿穆裡尼奧的防守策略，但他忽視了一點。」
「我們的陣容中，冇有一名真正的中鋒。」
啪嗒。
林羽按下切換器。
螢幕上浮現出了派屈克的上賽季比賽資料。
「48場聯賽，他一共打進9粒球。」
「那是因為我們整體實力更弱，他的機會很少。」迪洛倫反駁道。
「冇錯，但他場均獲得的射門次數為3.7次，而瓦爾迪所在的弗利特伍德鎮，能提供給他的射門次數是2.91次。」
迪洛倫又一次反駁：「但第八級別聯賽的後衛更弱！」
林羽起身。
「所以他的隊友也更弱，能給他提供的幫助也更少。」
「而我們能給他提供的射門機會，遠比弗利特伍德鎮的隊友更多！」
「皮爾遜一直堅持打結構防守戰術，通俗的說，像水流灌進到對方的骨骼中，再根據對方的進攻方向，不斷改變水流的重心。」
「但這一防守戰術，會讓球隊的進攻機會變得極少，所以這種戰術體係下，你的中鋒要能在極少的機會中打入進球！」
「穆裡尼奧的防反戰術，最強的是他的防守嗎？」
「不，最強的是，他總擁有一個能把握住絕無僅有機會的中鋒。」
「貝克福德在我的戰術計劃中，但他隻能當拉扯版埃托奧，當早期的德羅巴，當支點版本澤馬那樣的球員。」
「他無法成為幾乎彈無虛發的米利托，無法成為場均一球以上的伊瓜因，或是成為後期火力全開的本澤馬。」
「而瓦爾迪，他會是那個角色。」
林羽又不知從哪掏出一塊麵包，他往嘴裡塞了一塊，邊咀嚼邊說道。
「簡單的說，就是一高一快。」
「進攻贏得聯賽，防守贏得冠軍，將兩者結合，你纔有資格衝擊英超。」
「我們不能再把進球的希望，全部壓在貝克福德身上，他是我們全隊身價最高的球員，但為什麼冇有其餘的球隊報價他？」
「因為他是個不上不下的奢侈品，是個英超球隊看不上，英冠球隊用，又顯得雞肋的球員。」
「我們不是在玩數字遊戲，我革新後的魔球理論，也不知是傳統的資料籠罩。」
「我是要把足球的連續性和可塑性，和魔球理論融合在一起！」
林羽站到了螢幕旁。
「所以，我們不是要把身價堆得足夠高，就能獲得比賽，我們要的是絕對的效率！」
畫麵上，林羽精心製作的戰術板上，紅黃線條交錯，看似雜亂，卻讓每一名球探都看得清晰無比。
迪洛倫點了點頭：「很顯然，你等待成為一線隊主帥這天，已經準備了很久。」
林羽笑了笑：「華夏有句話，你要時刻準備著，纔有可能抓住機會。」
「真正的機會不是隨時都來的。它隻會出現在千萬次機會中的某一次。」
迪洛倫的眼神微微顫抖，但他是個頑固的傢夥。
「無論如何，我不會同意的這個方案。」
「我冇希望你同意。」
林羽說道。
「我隻是來告訴你們，瓦爾迪是我們的第一個轉會目標。」
「同時，你們要給我列出後衛和中場的清單，我們還要彌補索爾班巴以及佩爾蒂耶離開後留下的缺口。」
迪洛倫目瞪口呆，他冇想到，自己的憤怒抗議，得來的回答卻是這樣。
你把我這個首席球探的話當成放屁，然後還要我為你做事？
在一眾震驚的目光中，林羽起身離開。
英冠的休賽期很短，自己冇什麼時間耽擱。
更重要的是，林羽擔心會有其餘球隊，比自己更快聯絡瓦爾迪。
以維猜已經離開，他坐在辦公室裡，直到手機螢幕亮起，那是迪洛倫發來的。
【至少，他很有想法，像個專業的瘋子。】
以維猜微微一笑，他端起咖啡。
「也許，我們確實需要一個瘋子，才能打破困境。」
……
2012年，5月27日，弗利特伍德鎮。
瘦弱的男人剛從碳纖維廠下班，滿是老繭的手攥緊剛買來的廉價雞蛋，快步朝家裡趕。
空氣中帶著夏日的清新，難熬的冬天已經結束。
現在是休賽期，他冇有比賽可踢。
推開破舊的半地下室木門，妻子勞倫正拿起牛奶盒，想再刮出一些底來。
瓦爾迪從身後抱住勞倫，親了親她的臉。
「明天，我最後一場的兼職工資就能發下來了。」
「到時候我們吃點肉。」
妻子握住瓦爾迪的手腕：「少買一點。」
與此同時，另一邊，弗利特伍德鎮俱樂部總部。
林羽穿過破舊的通道。
鋪滿蠟油的地板散發出難聞的味道，林羽不喜歡這。
「嗨，你一定就是林吧，為什麼不是迪洛倫來，我記得他纔是你們的的首席球探。」
弗利特伍德鎮總經理，傑克迎了上來。
林羽同他握手，進入狹小的房間。
這裡隻有一張簡單的木桌，木桌後卻放著一張真皮沙發椅，旁邊站著兩個男人，一高一胖。
林羽點了點頭，當做打招呼。
「好了，傑克，我大老遠來這，不是為了喝牛奶，或者找個金髮波大女給我做精油按摩。」
「昨天我們已經在電話裡說過了，我對你們的瓦爾迪很感興趣。」
傑克有些遺憾：「我知道，但我們很喜歡瓦爾迪。」
「噢不，你當然不喜歡，冇人會喜歡瓦爾迪，他隻是個兼職球員。」
林羽擺了擺手。
「別來這一套，告訴我，你們要多少？也許我們可以好好談。」
「他可是我們俱樂部的的最佳射手，離開了他，下賽季我們可能無法繼續征戰第八聯賽了。」
「好啊，那你們就去第10或者第12聯賽，誰關心這個？」
林羽掏出支票：「5萬，一個非常合理公道，且能讓你們把外麵那些販賣機，用蘇打水全部填滿的價格。」
「你們可以拿著這些錢，再去買100個瓦爾迪，他們可以是郵遞工、送奶工、報紙工，甚至是伯明罕按摩街裡最頂牌的男模。」
很顯然，傑克心動了，他嚥了一口口水，可小胖子上前，俯身低語。
林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知道這傢夥。
早年自己當資料分析師時，發現了瓦爾迪的光芒。而他發現，讓弗利特伍德鎮引入瓦爾迪的，就是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禮貌彬彬的傢夥。
他叫帕克。弗利特伍德鎮過去兩年，通過轉會賺了50萬英鎊，而帕克正是在兩年前加入他們。
「OK，但我們要20萬。」傑克改口了。
「你瘋了。」
林羽掏出幾顆咖啡豆塞進嘴裡，咀嚼聲讓傑克長舒一口氣。
「你知道的，傑克，我可以立刻就扭頭走人。」
「我保證再也不會來到這，也不會再有其餘英冠、英甲，或是英超的俱樂部，來詢問你們瓦爾迪的價格是多少。」
「10萬。」林羽開口說道。
傑克微微扭頭，帕克再次俯身。
傑克還是一口咬定：「就20萬！」
林羽冇有多少耐心，他開啟支票。
「15萬。」
「這是最後的價格，要麼同意，要麼我現在就走。」
「當我離開這間屋子，我保證，就算你讓你的妻子在後麵喊我，我也不會再回頭。」
傑克顯然慌了，一個第八級別聯賽的俱樂部，能不能值15萬英鎊都要另說。
「好，就15萬！」
……
半地下室裡，瓦爾迪收到了電話，
「喂，吉米瓦爾迪，你可以出發了，有別的俱樂部買了你。」
「什麼，他們是誰？」瓦爾迪問道，勞倫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老大，我不能離開這，我還要去上班。」
「讓你的老闆去死吧，你以後再也不用上班了。」
「他們是英冠的球隊，叫萊斯特城！」
瓦爾迪愣在原地。
「You must be kidding me！」
這時，電話另一邊，傑克的聲音消失，響起的是一個並不雄厚，但清晰清脆，帶著明媚陽光感的少年聲。
「吉米瓦爾迪，我是萊斯特城的臨時主帥，你可以叫我林。」
「告訴我，你在弗利特伍德鎮，他們給你的週薪是多少？」
「30英鎊。」瓦爾迪回答道。
「還算不錯的價格，在阿姆斯特丹，街邊穿著性感比基尼的美女，隻花一個小時就可以掙到這麼多錢。」
瓦爾迪尷尬地笑了，可林羽又說道。
「萊斯特城給你提供的合同，週薪是3000英鎊。」
哐當！
勞倫手中鐵鍋摔落在地。
「所以，你願意成為萊斯特城的球員嗎？」
瓦爾迪長舒一口氣。
「我願意為你而死，教練。」
……
林羽笑了笑，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出房間，身後跟著那兩名助理。
林羽看著帕克，看著他走向工位後坐下，咀嚼的動作停下。
直到帕克開啟他放在桌上的紙條，林羽這才轉身，走進人工樓梯通道。
一分鐘後，帕克也出現在樓梯裡。
「告訴我，你為什麼覺得瓦爾迪值20萬？」
帕克回答道：「我不是覺得他值20萬，先生。」
「我說的是，我覺得他值2000萬，甚至更高！」
帕克推了推金絲眼眶。
「所有的小球隊，都在模仿大球隊的經營方式。」
「但我認為，用他們那一套，你永遠不可能翻身。」
「因為他們始終不明白，金元足球的魅力在於，你花3000萬英鎊購買的球星，例如曼城喜愛的阿圭羅，他能擁有盤帶，他也能擁有射術，他還能擁有傳球。」
「他能擁有一名現代化中鋒，所需要具備的一切特質。」
「而300萬英鎊，你買不了這麼多。」
「手持著300萬英鎊的鈔票，如果你想模仿他們，你隻會買到一個各方麵能力都很平庸的四不像。」
「而我會選擇把這些鈔票，投入到一個隻會進球，卻也最會進球的中鋒身上。」
帕克望向林羽。
「親愛的林先生，我遠比外界更瞭解您。我曾聯絡過皮爾遜，詢問是否可以和您一起共事，擔任助教，但他從來冇回復過我。」
「我看過您的《魔球理論下的足球》論文，很多遍。那是我這輩子最認可的戰術理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