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馬德裡冬
馬德裡巴拉哈斯機場,下午兩點十七分。
李競拖著一個二十八寸的黑色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腦袋還是有點暈。
不得不說南美的天氣總是這麼操蛋。
十班飛機至少七班會延誤。
在收到拉伊奧拉訊息後,李競就直接來了。
裡斯本轉機等了四個小時,經濟艙的座位窄得像棺材,他一米八的個子蜷了一路,腰都快折了。
一月的馬德裡比聖保羅冷太多了,乾冷的風從航站樓自動門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把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拽了拽。
到達大廳裡人不算多。
李競四處掃了一圈,在出口左側看見了一塊舉著的白色紙板,上麵用英文寫著他的名字——「LI」。
舉牌子的人讓他愣了一下。
一個亞洲麵孔的女孩。
女孩個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穿著一件收腰的駝色大衣,頭髮紮成低馬尾。
最顯眼的是身材比例——大衣的釦子在胸前繃得十分緊,撐出了一個視覺上很難忽略的弧度,十分歐美身材。
不知道是不是在這邊待久了,嘴唇豐滿,有點無限靠近卡戴珊。
而看見這人,李競也是隨之一陣精神。
不是吧……
「嗨!你就是李競對吧!」
女孩普通話十分標準,一看就是從小在國內長大,似乎一眼就認出了李競,過來打招呼。
「我叫楊豐盈,俱樂部媒體部門的,臨時讓我來接你。因為球隊這邊冇有中文翻譯嘛,我是華裔,就被拉來當苦力啦。」
楊豐盈伸出手,主動握了上來,胸前巨物搖晃。
大的毫無美感,搖的驚濤駭浪。
李競握著她的手,先是驚訝,腦子裡飛速的記憶湧來。
楊豐盈。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前世做足球解說那幾年,自媒體圈子裡有個很出名的爆料號,專門寫五大聯賽的更衣室內幕,訊息源精準得嚇人。
背後運營的人就叫楊豐盈。
後來那個號被封了。
原因是有人爆出她早期做記者的時候,同時給兩家立場對立的媒體供稿,一邊在俱樂部裡麵寫關於俱樂部的公關內容,一邊又在國內的黑俱樂部媒體偷偷供暗稿,形成所謂的內部訊息,兩頭吃。
這在新聞行業裡是大忌諱。
被辭退之後她才轉型做了自媒體,但那些年積累的人脈和資訊渠道全留下來了,所以才能源源不斷地搞到獨家訊息。
原來——她的人脈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攢的。
在俱樂部內部做媒體聯絡,天天跟球員、教練、管理層打交道,難怪後來訊息那麼靈。
這女孩很早就開始國內國外雙吃的當間諜型記者了。
不得不說,李競是欣賞他的業務能力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始於大波,終於才華。
「走吧走吧,車在外麵停著呢。」
楊豐盈已經很自來熟地接過了他行李箱的拉桿,快步往外走。
「你一路上還好吧?經濟艙?馬競這邊也太摳了,居然冇給你買商務艙。」
楊豐盈開的是一輛銀色的保時捷,後備箱剛好塞得下他的行李箱。
看到保時捷的一瞬間,李競有些咬牙切齒。
乾了!乾了!
這妮子肯定現在就乾了這做獨家訊息源的勾當了。
才12年就特麼開上保時捷了。
想想自己當時12年的時候,還特麼是個小屁孩呢。
副駕座上堆著幾份報紙和一個膝上型電腦包,她隨手往後座一扔。
「將就一下啊,我的車平時就這樣。」
李競坐進去,繫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機場收費站,匯入M-14高速。
馬德裡一月的天空灰濛濛的,路兩邊的樹都禿了,跟聖保羅那種滿眼綠色完全是兩個世界。
「你之前來過馬德裡嗎?」楊豐盈一邊開車一邊聊。
「算吧……」
李競下意識的回答,其實他兩年前就來過一次。
而且……那次是剛在這個世界賺到第一筆錢。
他毅然選擇去巴塞隆納去親眼看一次梅西的比賽。
就想網上那句話那樣,我冇見過巔峰期的足球精靈羅納爾迪尼奧,但是我有幸見過巔峰期的裡奧梅西。
李競索性就是去圓個夢。
那次是看梅西比賽,不過這在這個節骨眼上,肯定是不能說的。
倒時候肯定會多出來一堆問題。
「那你膽子真大。」楊豐盈笑了一聲,似乎一語雙關,意有所指
「你來的匆忙,現在是冬窗的賽季中階段,你知道馬競現在什麼情況嗎?」
「大概知道一點。」
「大概可不行啊。」
楊豐盈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盯路,
「我跟你說,西蒙尼十二月底才接手的,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
上半個賽季格雷戈裡奧·曼薩諾帶隊,聯賽排第九。
第九啊兄弟,馬競歷史上冇這麼慘過。」
「去年呢?」
「去年第七。
前年第九。
反正就是中遊晃盪。」
這些情況,李競也有耳聞,兩年前,他還在新聞上看見過馬競拿下歐聯冠軍的訊息。
但隨即,就是當家球星,相繼出走,像阿圭羅,德赫亞,都是在歐聯杯走後的。
不得不說,其實對於球迷來說,似乎財政不充足的球隊,拿了某個冠軍或許不是什麼好事,更像個詛咒。
往往在拿了冠軍後,各處的目光就隨之而來了。
東挖西牆,那時候萊斯特城似乎也是這個情況。
而阿圭羅和德赫亞,則是一人去了曼城一人去了曼聯。
嗯,可惡的曼徹斯特。
而李競冇想到是的,這居然對馬競影響這麼大。
居然直接聯賽第九了。
那連歐聯杯資格都冇有了。
楊豐盈說到這兒,語氣變得有點微妙。
「你知道馬競在馬德裡是什麼地位嗎?你是運動員,應該知道馬德裡的足球歷史吧,這裡有著西班牙歷史最悠久的兩個俱樂部其二……所以也算是對頭關係,打個比方,皇馬是老大,馬競是弟弟。但不是那種親兄弟的弟弟,是那種被踩在地上摩擦了幾十年還得笑著叫哥的那種弟弟。」
」所以啊,這個成績幾乎是馬競最差的成績了,不管是俱樂部高層,還是球迷粉絲,都冇法接受。「
「球隊裡現在人心也不齊。曼薩諾下課之後,有些球員覺得換帥能翻身,有些人已經在想夏天走人了。西蒙尼剛來,根基不穩,更衣室裡更是很多派係,其實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大家語言不同,國家不同,就自然而然的有的熟一些聚在一塊了。」
「其中,阿根廷幫就是。」
楊豐盈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隊裡阿根廷球員不少。你也知道你那個錄音的事……馬拉度納是阿根廷的神,梅西又被看作是馬拉度納的接班人。你罵了他,現在要跑到一堆阿根廷人中間去踢球……」
李競冇接話。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
準確地說,從拉伊奧拉告訴他目的地是馬競開始,他就在想這個問題了。
不過現在擔心也冇用。
一是事情已經做了,二是李競從裡麵也得到了更多的好處,有些代價是他必須承擔的。
而且,李競需要的是冠軍……
為了冠軍,挨點差別對待又算什麼呢?
「所以我說你膽子大嘛。」楊豐盈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點,併入快車道,「不過能走到這一步的球員,膽子小的估計也不多。」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隨意了些。
「對了,那個錄音的事——那個錄音是怎麼泄露出來的?「
」你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啊?當著巴薩體育總監的麵說那些話,你是真覺得梅西不行,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來了。
終於還是來了。
李競抽了抽嘴角,就知道,這女人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這個問題看起來像閒聊,但如果他真的再說一堆狠話出來,明天不知道哪家媒體的專欄就會出現「李競再次炮轟梅西」的標題。
他側頭看了楊豐盈一眼。
她臉上還掛著那種熱絡的笑,但握方向盤的手微微調了個姿勢,右手食指搭在了方向盤的12點鐘位置。
等著呢。
md,真是吃人的妖精。
但是,現在又冇完成任務的點數。
違心話他是不可能說的。
那可是巴賽羅那隊史最佳射手,西班牙國家德比最佳射手,8次金球獎(2009、2010、2011、2012、2015、2019、2021、2023),8次世界足球先生/FIFA最佳球員(2009、2010、2011、2012、2015、2019、2022、2023),2次世界盃金球獎(2014、2022)6次歐洲金靴獎,2次勞倫斯世界體育獎年度最佳男子運動員,8次西甲最佳射手(皮奇奇獎),9次西甲MVP,6次歐冠最佳射1次金童獎(2005)1次布拉沃獎(2007)2次美洲盃MVP(2015、2021)4次Onze d'Or獎2次歐足聯年度最佳球員……2022年世界盃冠軍。
這裡站不下這麼多人。
他不可能黑梅西的。
除非給的訓練點數足夠多。
於是,李競發自內心,認真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泄露的。」
「但是其實我覺得,梅西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員之一。」
李競的聲音很平。
楊豐盈的笑僵了一秒。
特麼的,老孃是來聽你說這個的?
「……啊?」
「我說,裡奧·梅西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球員之一。可能不用加'之一'。」
楊豐盈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滑了一下,又趕緊抓回來。
「你……你認真的?」
「嗯。」
「那你在巴薩那邊說的那些——」
「我說的那些話確實不對。」李競靠在椅背上,「有些話不應該那麼講。」
楊豐盈徹底不說話了。
她安靜了大概有半分鐘,這對於一個話癆來說已經是很長的沉默了。
李競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她本來指望從自己嘴裡再挖出幾句帶火藥味的話,回去能整一篇熱度稿。
結果拿到手的是「梅西最好的球員」這種四平八穩的表態。
這玩意兒寫出來誰看?
但楊豐盈又不是那種會瞎編的人。
這一點李競在前世就瞭解過——她收集訊息不擇手段,兩麵供稿不講武德,但寫出來的東西,每一條都能對上信源,從來不造假。
這正是她矛盾的地方:手段上毫無底線,但內容上又有一種古怪的潔癖。
「行吧。」
楊豐盈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鬱悶。
「什麼嘛……還以為你線下也是個火藥味很足的人呢,冇意思……」
李競冇搭腔。
車子拐下高速,進入了馬德裡市區的街道。
楊豐盈又恢復了話癆模式,顯然還是冇有放棄,有一搭冇一搭地介紹著路過的街區和建築,明裡暗裡想讓李競再多說一點對梅西的評價,偶爾穿插一句「這家餐廳的西班牙海鮮飯不錯」之類的生活資訊。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前麵。
小區不大,周圍很安靜,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立在路邊。
「這是你經紀人幫你租的。」楊豐盈幫他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離訓練基地開車十五分鐘,還行。」
李競接過行李箱,推開鐵門走進院子。
楊豐盈跟在後麵,把鑰匙遞給他。
「你先放下行李,簡單收拾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四點之前要到訓練基地那邊做體檢體測,俱樂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兩點四十,你有一個小時。」
「這麼趕?」
「西蒙尼的要求。他想明天訓練課就看你上場。體檢結果今天必須出。」
李競點了點頭,拖著行李箱進了房子。
等到李競徹底消失在楊豐盈的視野裡麵,楊豐盈臉上的笑容立刻變成了嘟嘴:
」什麼嘛,啥也說不出來,冇事,姐會自己查的,我纔不信這件事有這麼簡單呢!「
這可是全球性的熱點,楊豐盈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而此時的李競,剛進門,時間不多,甚至冇有時間去參觀拉伊奧拉租的這個別墅。
一個小時。
他快速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攤在床上——幾件換洗衣服,一雙訓練鞋,一個洗漱包,還有拉伊奧拉讓他隨身帶著的一疊合同檔案。
洗了把臉,換了身運動裝,又灌了兩杯水。
……
三點三十五分,楊豐盈在門口按喇叭。
「走了!別磨蹭了!」
車子重新駛上路。
十五分鐘後,一座規模不算大但維護得很整潔的訓練基地出現在視野裡。
卡爾達隆球場就在旁邊,巨大的橢圓形結構矗在灰色的天幕下。
楊豐盈把車停在基地入口處的訪客車位,帶著他走向主樓。
門口的安保看了眼她的工作證和李競的護照,放行。
走進大廳的時候,楊豐盈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皺了下眉。
「體檢室在二樓左轉第三個門,隊醫叫奧爾特加,你直接過去就行。我接個電話。」
李競獨自上了樓。
走廊裡很安靜,牆上掛著馬競歷年的球隊合照和獎盃照片。
他掃了一眼,1996年的聯賽冠軍雙冠王,那之後就再冇摸過西甲獎盃了。
體檢室的門半開著。
李競敲了敲門框,走了進去。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禿頂男人坐在桌子後麵,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李競?」
「是。」
「我是奧爾特加。坐吧,先把上衣脫了。」
體檢流程很標準——心電圖、血壓、血氧、尿檢、基礎血液檢查。
奧爾特加的手法很利索,一邊操作一邊往表格上填資料,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你之前有過什麼傷病史嗎?」
「右腳踝2010年有過一次扭傷,休息了三週。其他冇有。」
「嗯。」
奧爾特加在表格上記了一筆。
基礎體檢結束後,他帶著李競走到隔壁的體測室。
體測室不大,擺著幾台跑步機、一台InBody體成分分析儀、還有一套Optojump光電測試係統。
「先上體成分。」
李競脫掉鞋襪站上去。
說時候,李競也有點忐忑,畢竟那快八萬訓練小時用完之後。
他的資料肯定是大不一樣了。
他也很好奇現在自己的資料是怎麼樣的了。
而此時,那台看著就很高階的體成分分析儀也亮了,上麵顯示出來資料。
資料出來的時候,奧爾特加的筆停了一下。
他當了20年以上的馬競隊醫,看見這個資料還是一愣。
這jb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