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日,晚七點十五分。
聖旺的夏夜,空氣裏混雜著啤酒、烤腸和濃烈的汗水氣味。
翻修一新的鮑爾球場像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老獸,盤踞在巴黎北郊的夜色裏。
這座球場沒有跑道,緊湊的英式結構讓看台死死貼著草皮,球迷的呐喊聲能直接砸到球員的臉上。
北看台的貴賓席上,陳洛軍俯瞰著這片綠茵場。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正式踏入鮑爾球場。
腦海中,一段屬於原主的糟糕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七歲那年,原主穿著一身幹淨得體的定製小西服被父親牽著走進來,迎接他的卻是周圍底層工人球迷充滿敵意的口水和謾罵:“小資產階級,滾出我們的看台!”
那是原主對鮑爾球場唯一的記憶,除了壓抑,就是本能的排斥。
“陳!想什麽呢?”
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聖旺市長朱利安·馬賽爾大笑著湊了過來。
兩人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關係熟絡。
這位右翼政客今天特意推掉了市議會的晚宴,穿著一身休閑裝跑來給陳洛軍捧場。
“老弟,你這個夏天可是把整個巴黎的版麵都搶光了!”
馬賽爾興奮地指著沸騰的看台,壓低聲音擠了擠眼睛,“咱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你把紅星搞得這麽火,可得幫老哥我在北郊這幫工人老哥麵前多拉拉選票啊!把紅星和我的名字綁在一起,咱們雙贏!”
陳洛軍轉過頭,看著這位滿臉算計的發小,毫不客氣地笑了:“朱利安,紅星的草皮上隻踢球,不搞政治。你想蹭熱度,得看今天看台上這幫老哥們答不答應。”
正說著,附近看台上的紅星死忠球迷認出了這位中右翼市長,立刻爆發出了一陣零星的噓聲。
馬賽爾臉皮極厚,全當沒聽見,依舊跟陳洛軍和一旁的陸明遠談笑風生。
陸明遠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爆滿的看台長舒了一口氣:
“為了通過LFP(法國職業聯盟)的審核,我這兩個多月簽支票簽到手軟。南看台加固、全場折疊座椅、新換的強力照明燈塔……總算趕在今天把容量恢複到了一萬人,通過了審核。”
九千五百名狂熱的聖旺左翼死忠,把球場塞得滿滿當當。
角落裏那五百名跨越巴黎“遠道而來”的克雷泰伊球迷,發出的聲浪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徹底淹沒了。
南看台中央,球迷領袖安托萬·勒菲弗看著這片綠色的海洋,熱淚奪眶而出。他舉起擴音喇叭,聲嘶力竭地吼出了那句壓抑了多年的口號:
“Notre cœur, cu0027est Bauer !(我們的心,屬於鮑爾!)”
全場一萬人齊聲回應:“Allez Red Star !(前進,紅星!)”
在這震耳欲聾的聲浪中,Eurosport 的轉播訊號正式切向全國。
“晚上好,各位球迷!歡迎來到法乙第一輪的焦點戰,巴黎北郊紅星主場迎戰巴黎南郊克雷泰伊。”
資深解說員克裏斯多夫·比羅的聲音沉穩而專業,“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巴黎德比,但紅星這個夏天的瘋狂運作,已經讓這場比賽吸引了全法國的目光。”
坐在他旁邊的搭檔,前法國國腳澤維爾·格拉維蘭立刻展現出了他標誌性的毒舌:
“比羅,我不覺得這是什麽瘋狂運作,這簡直是陳老闆的盲盒抽獎!你看看紅星的首發名單——門將邁尼昂,後衛費蘭·門迪、克羅斯、阿坎吉、穆基萊,中場坎特單後腰,前麵頂著勒馬爾、恩東貝萊、本納塞爾和佩佩,單箭頭勞塔羅。除了貝爾薩的 4-1-4-1 陣型,這首發裏塞滿了被退貨的胖子、毫無資料的廢柴和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小孩。瘋子足球?我看今晚克雷泰伊就能給他們上一課!”
隨著主裁判一聲清脆的哨響,比賽正式開始。
紅星隊率先開球。
勞塔羅將球回做給恩東貝萊,剛果裔中場接球轉身的瞬間,鮑爾球場出現了讓所有客隊球迷倒吸一口涼氣的一幕。
十件綠色的紅星球衣,像潮水一樣全線越過半場,瘋狂壓上!
克雷泰伊的球員瞬間懵了。
他們習慣了法乙那種肌肉絞殺、慢節奏試探的開局,哪裏見過這種一上來連兩個中後衛都壓過半場的瘋狗式踢法?
開場僅僅三分鍾,克雷泰伊的技術核心、10號前腰弗洛朗·莫萊在右路剛停下球,還沒來得及抬頭觀察,一個身穿綠色球衣的矮個子就像鬼魅般貼了上來。
莫萊以腳下技術細膩著稱,他試圖用一個優雅的拉球轉身擺脫防守,但他麵對的是恩戈洛·坎特。
沒有犯規,沒有凶狠的放鏟,坎特隻是極其精準地伸出一腳,幹淨利落地將球捅走,隨後立刻前插接應。
“坎特的攔截!”
比羅在解說席上驚呼,“這已經是開場以來他第三次出現在最致命的位置了!”
“見鬼,這小子是在球場上瞬移嗎?”格拉維蘭的毒舌罕見地卡了殼。
紅星的高壓逼搶讓克雷泰伊連半場都過不去。比賽來到第八分鍾,門將邁尼昂在禁區邊緣從容接球。
麵對對方前鋒的逼搶,他沒有像傳統法乙門將那樣盲目開大腳,而是冷靜地觀察了一秒,右腳掄出一記極其精準的六十米長傳!
皮球如製導導彈般找到了右路拉邊的尼古拉斯·佩佩。
那個被法國媒體嘲笑為“80萬歐廢柴”的佩佩,胸部停球,腳下猛地一個加速內切,直接把克雷泰伊的左後衛晃得重心全失,隨後一腳極其隱蔽的橫掃門前!
勞塔羅·馬丁內斯如獵豹般殺出,倒地捅射!皮球被克雷泰伊門將神勇撲出。
“轟——!!!”
鮑爾球場爆發出了今晚第一波排山倒海的驚呼聲。
“不可思議的進攻排程!”比羅大喊,“邁尼昂的長傳,佩佩法甲級別的內切!紅星的進攻太立體了!”
高壓的窒息感在第二十二分鍾終於結出了果實。
克雷泰伊試圖通過一腳長傳尋找前場的反擊機會,但瑞士中衛阿坎吉利用強悍的爆發力,直接衝出防線,在中圈附近將球霸氣斷下,順勢交給了本納塞爾。
本納塞爾在兩名防守球員的夾擊中,原地一個靈巧的馬賽迴旋完成擺脫,隨後送出一記致命直塞!
左路的勒馬爾高速插上,與套邊重疊的費蘭·門迪打出一個眼花繚亂的撞牆配合後,直接起腳傳中!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禁區內,勞塔羅·馬丁內斯在兩名高大中衛的包夾下,展現出了恐怖的核心力量,高高躍起,一記暴力的頭槌將皮球狠狠砸進球網!
1-0!紅星領先!
進球的瞬間,整個鮑爾球場徹底炸裂!
貴賓席上,市長朱利安·馬賽爾興奮地跳了起來,一把摟住陳洛軍的肩膀大吼大叫;
陸明遠用力揮舞著拳頭,長出了一口氣。
而陳洛軍隻是靜靜地站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感受著腳下看台傳來的劇烈震動。
與沸騰的看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兩邊教練席的反應。
克雷泰伊的主教練蒂埃裏·弗羅熱憤怒地將手裏的礦泉水瓶狠狠砸在地上,衝著場上的中場球員破口大罵,替補席上的客隊球員則麵麵相覷,眼神裏寫滿了被打懵的驚恐。
而在紅星的教練席前,貝爾薩連慶祝的動作都沒有。
他隻是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麽,隨後衝到場邊,指著右後衛穆基萊大吼:“再往前壓五米!別退!”
“瘋了,這老頭真是個瘋子!”
解說席上的格拉維蘭終於忍不住了,“進球了不慶祝,反而要求防線繼續前壓?他就不怕被打反擊嗎?”
“他當然不怕,因為克雷泰伊根本過不了半場!”比羅的聲音透著震撼。
比賽進行到四十分鍾,克雷泰伊的球員雖然還沒有到體能崩潰的邊緣,但他們的心理防線已經快被壓垮了。
貝爾薩極端的人盯人戰術和全場壓迫,讓克雷泰伊的每一次傳球都像是在走鋼絲。
隻要他們一抬頭,視線裏必定會出現一件綠色的球衣。
坎特在半場就已經完成了四次關鍵攔截,克雷泰伊的核心莫萊被防得連拿球的勇氣都快沒了。
“這簡直是戰術上的降維打擊。”比羅看著場上的局勢感歎道,“紅星的球員就像一張網,讓克雷泰伊產生了極其可怕的影子錯覺——他們覺得無論往哪裏傳球,都會被斷下。”
“我收回開場時的話。”格拉維蘭嚥了口唾沫,“陳老闆買的不是盲盒,他買了一群狼。這是最純正的貝爾薩戰術,窒息,致命。”
當主裁判吹響上半場結束的哨音時,比分定格在 1-0。
看台上的九千五百名紅星球迷沒有一個人坐下。
他們揮舞著綠色的圍巾,高唱著隊歌,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這種侵略性極強、把對手按在地上摩擦的壓迫式足球,是鮑爾球場幾十年來未曾見過的風景。
陳洛軍站在貴賓席的欄杆前,看著下方沸騰的人海。
法乙,準備好迎接風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