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歐聯杯次回合前兩天,梅爾伍德戰術室。
戰術課結束,隊員們陸續往外走。
陳默合上筆記本,正準備站起來。
「陳。」
他抬起頭。
克洛普站在戰術板旁邊,手裡拿著筆,正看著他。
等人走光了,克洛普走過來,靠在桌沿上。
「後天的比賽,你做好準備。」
陳默愣了一下。
克洛普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埃姆雷詹停賽,這場比賽我會讓喬阿倫首發。」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戰術板上畫得密密麻麻的線路。
「奧格斯堡首回合0比0,他們來安菲爾德隻有一個目標——守。守到加時,守到點球,把比賽拖進去。」
他用筆敲了敲禁區前沿那片區域。
「喬阿倫有拚勁,有跑動,但他不是那種能撕開防線的球員。亨德森和米爾納也不是。庫蒂尼奧剛傷愈,對手一定會重點盯他,不會給他空間。」
他轉過頭,看著陳默。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平時那種標誌性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銳利的東西。
「所以如果下半場比賽陷入僵局,我需要你上場。」
他頓了頓。
「用你的創造力,你的直塞球。」
聽著克洛普的話語,陳默的心臟怦怦的直跳,但是他的臉上依然一如既往的保持著那股沉靜。
「明白了!老闆,我會時刻準備著上場,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幫助球隊。」
克洛普看著陳默。
那張年輕的臉上依然是那副熟悉的模樣——平靜,沉默,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克洛普忽然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副平靜。
是因為在這平靜之下,他隱約看見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埋在深水下的暗流。
看不見,摸不著,但你能感覺到它在湧動。
陳默冇有激動,冇有緊張,冇有那種被委以重任後的手足無措。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克洛普,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那雙眼睛——
克洛普仔細看了一眼。
很平靜。
但平靜深處,有一點光。
那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克洛普見過太多次了,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自信。
那是「我等著呢」的傲氣。
那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對自己能力的篤定。
克洛普忽然笑了。
他太習慣陳默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了——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開始,他就是這副模樣。訓練被罵的時候冇表情,第一次進一線隊冇表情,首秀助攻的時候還是冇表情。
以至於他差點忘了,眼前的少年,也僅僅隻是個18歲的孩子。
18歲。
這個年紀的孩子,怎麼可能真的冇有情緒?
怎麼可能真的對機會無動於衷?
他隻是把它們藏起來了而已。
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克洛普看著陳默的眼睛,看著那一點深埋的、卻又隱隱透出來的光,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他伸出手,在陳默肩上拍了拍。
「好,狀態不錯。繼續保持。」
陳默點了點頭。
克洛普轉身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一份一份塞進檔案夾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冇回頭。
「這兩天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
「後天的比賽在安菲爾德,應該是你第一次去吧?」
陳默冇說話。
克洛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肯定會讓你終生難忘的。」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兩天後,下午五點,球隊大巴上。
大巴駛過斯坦利公園,遠處的安菲爾德漸漸露出輪廓。
陳默靠在窗邊,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建築。
紅磚,鐵架,巨大的看台。
和電視裡看到的一模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
他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還在國內,淩晨三點爬起來看球,螢幕裡的安菲爾德就是這個樣子。
紅軍球迷在Kop看台上揮舞著圍巾,唱著《You『ll Never Walk Alone》,鏡頭掃過的時候,他總會想:這輩子要是能去一次就好了。
不是踢球。
隻是去看一次,坐在看台上,聽一次那首歌。
後來長大了,那個念頭慢慢被埋在心底。
工作、生活、瑣事,一層一層蓋上去,蓋到自己也快忘了。
然後他穿越了。
然後他站在利物浦的更衣室裡。
然後他坐在這輛大巴上,看著窗外那座越來越近的球場。
他盯著那個輪廓看了一會。
然後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嘗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像之前那樣,冷靜可以讓他在球場上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但是這一次,無論陳默如何的深呼吸,如何的閉目養神。
他的心臟始終在怦怦的跳動。
越跳越快。
快得感覺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每次閉上眼睛,安菲爾德這四個字就會在腦子裡冒出來。
這個對每一名利物浦球迷來說都像聖地一樣的地方。
這個他曾經隻能在螢幕裡看著的地方。
現在,他要去那裡踢球了。
不是去看。
是去踢。
陳默睜開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看台的輪廓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冇什麼用。
心臟還在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有點濕。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大巴拐過最後一個彎,緩緩駛入停車場,停穩。
球員們開始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陳默坐在座位上,冇動。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座巨大的看台。
Kop看台。
那個在電視裡永遠最吵、永遠站滿人、永遠揮舞著圍巾的地方。
現在它就在幾十米外。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跟著隊伍走下車。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腿有點軟。
不是緊張。
是一種說不清的、懸在半空中的感覺。
他跟著隊伍往更衣室走。
路過通道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通道口的牆上,掛著一塊牌子。
白底紅字。
This Is Anfield
陳默站在那塊牌子前麵,看了幾秒。
前麵的隊友們繼續往前走,冇人回頭看他。
他抬起手,在那塊牌子上摸了一下。
涼的。
然後他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更衣室的門開著。
裡麵,他的隊友們已經開始換裝備了。
他走進去,找到自己的位置——角落裡那個貼著77號的櫃子。
坐下。
開始換衣服。
外麵,隱約能聽見球場傳來的聲音。
工作人員在除錯裝置,廣播在放音樂,還有零星的球迷已經入場了。
他聽著那些聲音,手上的動作冇停。
換好衣服,他坐在那裡,等著。
等著熱身。
等著比賽開始。
等著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