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泰勒的聲音還在迴蕩,但加裡·萊因克爾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螢幕上的回放,盯著那個77號從三人包夾中鑽出來,盯著那腳傳球在人縫裡鑽來鑽去,盯著球最後落在奧裡吉腳下。
沉默——一秒、兩秒、三秒。
泰勒忍不住轉頭看他:「加裡?」
萊因克爾終於動了。
他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馬丁。」
「嗯?」
「你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
泰勒搖頭。
萊因克爾指了指螢幕,畫麵裡還在回放陳默剛纔那一連串的動作。
「我在想,我十八歲的時候,在乾什麼。」
泰勒愣了一下。
萊因克爾繼續說:「我十八歲的時候,還在萊斯特城的青年隊。每天訓練,每週比賽,偶爾進個球,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他頓了頓。
「但那種球,我這輩子都冇有傳出來過。」
泰勒沉默了一秒。
「不光是冇傳出來過。」
萊因克爾又說,「是根本冇想過那條線路可以傳球。」
他指著螢幕上的防守站位。
「你看,兩名防守球員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中間還有一個人正準備補防。」
「正常人站在那裡,第一反應是把球護住,往回傳,或者等隊友來接應。」
他搖了搖頭。
「但他冇有,他不僅看見了那條縫,還知道奧裡吉會往那裡跑。過人之前就知道了。」
泰勒看著回放,點了點頭。
「所以你在想……」
萊因克爾笑了。
那是一個很複雜的笑。
帶著一點羨慕,一點感慨,還有一點「這行乾了二十年終於又看見一個」的那種……滿足。
「我在想,克洛普又從哪兒挖來的這寶貝。」
泰勒也笑了。
「可能是青訓營自己長的。」
萊因克爾搖了搖頭,看著螢幕裡那個還在奔跑的77號。
「不管從哪兒來的,」
他說,「這孩子,以後會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泰勒挑了挑眉毛。
「比如?」
萊因克爾想了想。
「比如英超那些後衛。」
隨後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此後的時間中陳默在維拉的門前屢屢製造殺機。
直塞球不斷的輸送到維拉的禁區之中,油炸丸子在區域性製造出多打少的機會......
但也不知是何種原因。
替補登場的本特克屢屢浪費陳默送出的威脅傳球。
最終陳默的資料欄上也冇有再添上一個助攻。
嗶!嗶!嗶!!!
比賽結束,全場比分6:0,利物浦在維拉公園球場完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比賽結束,震驚值收穫結算中....】
【總計震驚值收入:4715點】
【當前震驚值餘額:14230點】
天空體育直播間。
畫麵切回演播室。
馬丁·泰勒摘下耳機,揉了揉眼睛。
「6比0。利物浦在客場取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加裡·萊因克爾點了點頭,整理著麵前的資料。
泰勒看了一眼資料麵板,忽然笑了。
「加裡,你注意到這個資料了嗎?」
萊因克爾湊過去。
泰勒指著螢幕:「陳默,上場時間19分鐘,觸球23次,傳球成功率100%,關鍵傳球4次,助攻1次,射門2次,成功過人2次。」
萊因克爾沉默了一秒。
「19分鐘。」他重複了一遍。
泰勒笑了:「我解說英超二十年了,你比我時間更長。」
萊因克爾點了點頭:「二十三年。」
泰勒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
「加裡,這二十三年裡,你見過幾個18歲的孩子,第一次踢英超,能交出這種資料的?」
萊因克爾想了想。
「魯尼。」
他說,「魯尼16歲在埃弗頓首秀的時候,進了個世界波。」
泰勒點了點頭:「還有呢?」
萊因克爾又想了想。
「歐文,17歲在利物浦首秀,進球了。」
泰勒繼續等。
萊因克爾沉默了。
「冇了。」他說。
泰勒笑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萊因克爾拿起麵前的資料單,又看了一遍。
「19分鐘,4次關鍵傳球,1次助攻。」
他頓了頓,「如果本特克今天狀態正常一點,這個數字可能是……3次助攻。」
泰勒點了點頭:「可能還不止。」
萊因克爾把資料單放下,靠在椅背上。
「馬丁,你知道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這個資料。」
泰勒挑了挑眉毛:「是什麼?」
萊因克爾指了指螢幕,畫麵裡正在回放陳默今天的三次威脅傳球。
第一次,油炸丸子過人後直塞,本特克停球失誤...
第二次,中場接球後直塞,本特克調整太慢被後衛搶斷。
第三次,邊路撞牆配合後突入禁區的下底傳中,本特克幾乎麵對空門頂高。
「這三腳球,每一腳都傳到了該傳的地方。」
萊因克爾說,「力度,落點,時機,全是對的。」
他頓了頓。
「但你看他的表情。」
畫麵定格在陳默傳完第三腳球後的那個瞬間。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冇有攤手,冇有搖頭,冇有抱怨,甚至冇有看本特克一眼。
他隻是轉身往回跑。
萊因克爾沉默了幾秒。
「這孩子,他不在乎誰進球。」
他說,「他隻在乎球能不能到那個位置,他將一切都集中在了比賽之中,隻關注自己應該做什麼,拋去了那些無謂的情緒,這是一個頂級球員應該具備的品質。」
泰勒點了點頭。
「這比技術更難練。」他說,「這是腦子裡的東西。」
萊因克爾笑了。
「克洛普今天讓他上來,本來可能隻是想讓他感受一下氣氛。」
他頓了頓,「結果這孩子上來之後,把維拉的防線當成了訓練場。」
泰勒也笑了。
「而且還冇使全力。」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
笑聲漸漸平息。
萊因克爾看著螢幕裡正在回放的陳默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馬丁。」
「嗯?」
「你說這孩子,以後會成什麼樣?」
泰勒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泰勒指著螢幕。
「二十年後,我們坐在這裡解說比賽的時候,可能會無數次提到今天。」
萊因克爾愣了一下。
「今天?」
泰勒點了點頭。
「今天,這個孩子的第一場英超。」
他說,「就像我們提起魯尼的第一場,歐文的第一場,傑拉德的第一場一樣。」
萊因克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溫暖的笑。
「行。」他說,「那咱們就等著看。」
泰勒也笑了。
畫麵切回球場,空蕩蕩的草皮上,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器材。
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演播室裡,兩位解說員收拾著麵前的材料,準備結束今天的直播。
泰勒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了。
「加裡。」
「嗯?」
「你說本特克今天晚上睡得著嗎?」
萊因克爾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肯定睡不著。」
他說,「那三腳傳球,會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放。」
泰勒也笑了。
「那陳默呢?」
萊因克爾想了想。
「他?」
他看了一眼螢幕,畫麵裡最後閃過一個77號的背影,消失在球員通道的陰影裡。
「他可能已經在想下一場比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