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站起來,端著咖啡杯,往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還有,注意勞逸結合,天天這麼練身體會吃不消的。」
然後他走了。
陳默看著克洛普出門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頭兒這是在關心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的雞胸肉,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關心歸關心。
他叉起最後一塊雞胸肉,放進嘴裡。
明天早上六點,照舊。
畢竟任你個濃眉大眼的克洛普再怎麼有識人之能,也決計想不到我陳默有係統啊。
梅爾伍德,清晨七點四十,一線隊戰術室。
陳默推開戰術室的門時,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亨德森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戰術筆,正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
米爾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麵前放著一杯咖啡。
克萊因和莫雷諾坐在一起,低聲聊著昨晚的比賽。
陳默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這是他第一次以「一線隊正式成員」的身份參加戰術課。
不是臨時合練,不是跟隊訓練,是戰術室。
他看了看四周——牆上掛著戰術板,投影儀已經開啟,螢幕上顯示著下一場對手的資料。
阿斯頓維拉。
英超第26輪,客場。
他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攤開放在膝蓋上。
八點整,戰術室。
克洛普推門進來。
手裡拿著一遝資料,臉上帶著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都到了?」
他掃了一眼,目光在陳默身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走到投影儀前,把資料放下。
「好,開始。」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維拉的陣容。
「阿斯頓維拉。英超第26輪,客場。」
他轉過身,「目前排名倒數第一。」
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克洛普也笑了,但那笑容很快就收住了。
「倒數第一,不意味著我們可以放鬆。恰恰相反——」
他用筆敲了敲螢幕,「這種球隊最難踢。為什麼?因為他們已經冇什麼可輸的了。」
他切換到下一張圖,是維拉的防守站位。
「他們的防線問題很大,尤其是定位球防守。」
克洛普指了指米爾納,「詹姆斯,這個你比我清楚。」
米爾納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
克洛普繼續往下講。
陣型,逼搶時機,反擊線路,定位球戰術。
陳默一邊聽一邊記,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他聽得很專注,冇注意到克洛普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他這邊。
不是落在他身上。
是落在他的筆記本上。
克洛普站在投影儀旁邊,一邊講一邊掃視著屋裡的人。
看到亨德森在點頭,看到米爾納在思考,看到克萊因在認真看螢幕。
然後他的目光掠過角落裡的陳默。
那箇中國孩子正在低頭寫字,筆尖動得很快,偶爾抬頭看一眼螢幕,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克洛普收回目光,繼續講下一張戰術圖。
過了幾分鐘,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陳默還在寫,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一片。
克洛普嘴角動了動。
那是一個很淺的笑。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講。
四十分鐘後。
「行了。」
克洛普拍了拍手,「今天的內容就這麼多。下午訓練,重點演練定位球和反擊。」
隊員們開始收拾東西,陸續往外走。
陳默合上筆記本,正準備站起來。
「陳。」
他抬起頭。
克洛普站在投影儀旁邊,朝他招了招手。
陳默走過去。
戰術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克洛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聽得懂嗎?」
陳默想了想。
「大部分。」
克洛普點了點頭。
「聽不懂的問我。」
他頓了頓,「或者問亨德森,問米爾納,都行。」
陳默點了點頭。
克洛普轉過身,開始收拾桌上的資料。
陳默站在那裡,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沉默。
隻有資料翻動的聲音。
過了幾秒,克洛普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週日和維拉的比賽你跟隊」
陳默愣了一下。
克洛普繼續收拾資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進大名單。」
他又補了一句。
陳默站在原地,冇動。
克洛普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
陳默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克洛普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動。
「聽不懂英語?」
陳默回過神。
「聽得懂。」
克洛普點了點頭。
「那就行。」
他繼續收拾資料,把檔案夾合上,夾在腋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陳默站在那裡,點了點頭。
克洛普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戰術室裡隻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腦子裡有點空。
週五,賽前新聞釋出會。
克洛普坐在台上,麵前是一排話筒。
記者們舉著手,問題一個接一個。
「尤爾根,週日的比賽,斯圖裡奇會首發嗎?」
「庫蒂尼奧剛剛傷愈復出,他會上場嗎?他的狀態怎麼樣?」
「對維拉,有信心嗎?」
克洛普一一回答,臉上帶著笑,語氣輕鬆。
最後一個問題來自角落裡的一個記者。
「克洛普先生,這次的大名單裡,我們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77號陳默。他會出場嗎?」
克洛普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標誌性的、露出整排牙齒的笑容。
「你說呢?」
記者也笑了,追問道:「所以他會出場?」
克洛普冇有正麵回答。
他隻是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
「週日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留下記者們麵麵相覷。
週六,傍晚,梅爾伍德宿舍樓。
陳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
阿諾德的訊息:
「聽說你進大名單了?」
陳默打字:
「嗯。」
阿諾德秒回:
「我操。」
然後又一條:
「明天能出場嗎?」
陳默想了想:
「不知道。」
阿諾德發了一串感嘆號:
「不知道那就是有機會唄!艸!你小子剛踢完足總盃就要踢英超了,你真他媽要起飛了!」
陳默看著那串感嘆號,嘴角動了動。
他打字:
「你也會的。」
阿諾德:
「我知道。但不是明天。」
陳默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打字:
「很快。」
阿諾德冇再回。
陳默放下手機,繼續看著天花板。
窗外,梅爾伍德的夜色很深。
明天,維拉公園。
他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