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露水重得很,打濕了鄭勝善的褲腳。他攥著柴刀在村口轉了第三圈,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裏晃,倒比前兩夜安分些。
“勝善哥,歇會兒不?”後院裏最年輕的狗子遞過來個麥餅,“秀姐烤的,還熱乎。”
鄭勝善咬了一大口,麥香混著芝麻的脆,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些。“你說,那影子到底是啥來頭?”他含糊不清地問,“總不能是山裏的野東西吧。”
狗子往火堆裏扔了根枯枝,火苗竄起來,照亮他臉上的疑惑:“我聽俺爺說,信昌集團的王副總前幾天在鎮上的飯館請客,來了不少生麵孔,都是穿黑西裝的,看著就不好惹。”
話沒說完,試驗田那邊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響,像是竹架被推倒的動靜。鄭勝善心裏一緊,把沒吃完的麥餅往狗子手裏一塞,抄起柴刀就往田裏衝。
月光灑在金穗上,泛著層冷白的光。靠近田壟最東頭的地方,果然有個竹架歪在地上,旁邊還散落著幾根被折斷的穗子。鄭秀不知什麽時候站在田埂上,手裏攥著根木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秀,咋迴事?”鄭勝善喘著氣跑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往田埂盡頭看——一道黑影正貓著腰往林子裏鑽,動作快得像陣風。
“別追。”鄭秀拉住他,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是故意引我們動的。
她彎腰撿起一根斷穗,飽滿的米粒摔在泥裏,沾了層黑灰。“你看,”她指著穗子斷裂的地方,“是用刀割的,不是碰倒的。他們就是想讓我們慌。
鄭勝善這才反應過來,火氣一下就上來了:“這群龜孫子!明著來不行,玩陰的!
“明著來?”鄭秀冷笑一聲,把斷穗扔進火堆,火苗“騰”地竄高了些,永昌集團在縣裏的關係盤根錯節,真要鬧到台麵上,咱們占不到便宜。”她頓了頓,天天打著信冒公司晃子,盯著我們鄭家村,目光掃過整片試驗田,“但他們忘了,這是鄭家村的地。
天快亮時,鄭秀把村裏的老人們都請到了曬穀場。她沒說斷穗的事,隻搬了張桌子放在場中央,把連夜整理好的賬本攤開:“各位叔伯,這是這半年金穗的收成賬。除去留種的,剩下的咱們按人頭分,每戶能領十五斤新米。”
老人們愣了愣,有人忍不住問:“秀丫頭,這不是說要等跟信昌談成合作,賣個好價錢嗎?
“合作的事黃了。”鄭秀說得輕描淡寫,“他們要的不是金穗,是咱村的地。這買賣咱不做。
人群裏靜了幾秒,突然爆發出一陣議論聲。鄭勝善站出來,把夜裏的事簡略說了說,隻是隱去了黑影的部分,隻說是信昌想用低價強買,被鄭秀懟迴去了。
“這群城裏來的,真當咱鄭家村好欺負!”
“就是!咱的金穗,憑啥讓他們說了算!”
“秀丫頭,你說咋幹,咱都聽你的!
鄭秀看著眼前一張張漲紅的臉,心裏那塊沉甸甸的石頭落了地。她彎腰從麻袋裏捧出一把新米,迎著晨光揚了揚,米粒在陽光下閃著金亮的光:“咱不求著誰,就靠自己種。從今天起,各家出個人,白天輪流守田,晚上加派兩班崗。誰要是敢再來搗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股少見的銳利:“打斷他的腿。
話音剛落,曬穀場就響起一片叫好聲。狗子舉著柴刀喊得最響,鄭勝善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鄭秀挺直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丫頭比村裏任何一個漢子都要硬氣。
而林子裏,那個沒被追上的黑影正對著對講機低聲匯報:“鄭秀把賬本亮出來了,村民們情緒很激動。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冷硬的聲音:“知道了。讓底下人先撤,別硬碰。”
黑影應了聲,轉身消失在晨光裏。林子裏的露水還在往下滴,落在厚厚的落葉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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