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來自村口的爆炸,並非毀滅的巨響,而是一種沉悶、壓抑的撕裂聲,彷彿大地深處一塊陳年的傷疤被硬生生扯開。
祠堂內,空氣為之一滯。剛剛因全球善念匯聚而生的溫暖與生機,被一股陰冷的、充滿怨懟的氣息短暫逼退。
他到了。”林薇盯著平板上那個暗紅近黑的能量源訊號,它已停停在村口石橋外不足百米處,能量讀數在高位劇烈波動,像一顆即將爆裂的心髒,餘溫他停下了。
鄭秀率先走向祠堂門口,眾人緊隨其後。晨光下,村口的景象映入眼簾。
石橋依舊,橋下的靈脈水在淨脈草的作用下已恢複清澈,潺潺流動。但橋對岸,原本青草茵茵的空地,此刻土壤呈現出一種被灼燒過的焦黑,龜裂的縫隙裏滲出絲絲暗紅霧氣。三個身著灰色製服、動作矯健的身影呈扇形散開,手中持著非製式的槍械或冷兵器,目光冷冽地鎖定著祠堂方向。他們顯然就是永昌燼部的灰燼使者。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站在小隊前方的那個人牢牢吸住。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身形瘦削,穿著與灰使類似的灰色製服,但材質似乎更高階,領口和袖口有暗紅色的火焰紋路。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血色,眼底有著濃重的青黑,嘴唇緊抿,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製服下的心髒位置,正透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光芒,隨著他輕微的呼吸和身體的顫抖,忽明忽滅。
他獨自站在焦黑土地的中央,與身後的灰使小隊隔著一段距離,彷彿一道孤立的界碑。他抬起頭,望向祠堂門口的鄭秀等人,眼神複雜至極,有絕望,有祈求,有一絲微弱的希望,還有深入骨髓的痛苦。
陳燼。林薇低聲道,她調出了一張模糊的檔案照片,與橋頭那人有七八分相似,“永昌集團‘燼’部核心研發組技術員,三年前調入,蝕脈計劃專案組,許可權不低。餘溫’是他的內部通訊代號。
名叫陳燼的男子似乎聽到了林薇的聲音,或者說,感應到了什麽。他胸口的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但他強行挺直了背脊,抬起手,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並非攻擊,而是雙手掌心向上,微微前伸,指尖有細微的、帶著痛苦意味的顫抖。
他在釋放某種頻率。林薇的平板自動捕捉並分析,和之前餘溫的,求救訊號同源,但更強,更不穩定。他在嚐試溝通,用他體內那個東西作為媒介。
鄭秀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沉靜地迎上陳燼的視線。她沒有說話,但周身自然而然流轉起守護陣圖殘餘的溫和氣息,與腳下剛剛被全球善念滋潤過的土地共鳴。這種共鳴化作無形的波紋,輕柔地拂過石橋,觸向對岸。
陳燼渾身一震,臉上的痛苦神色似乎緩和了一瞬,眼底的絕望被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更加清晰的、帶著劇烈情緒波動的意念碎片,被林薇的裝置勉強捕獲並轉譯:
他們不是要控製……是要徹底‘點燃’……黑水鎮是起點……九處地脈節點……連鎖……噗,意念戛然而止,陳燼猛地咳出一口帶著暗紅火星的血液,胸口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眼,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
他身後的灰使小隊中,領頭的那個女人身形高挑,眼神銳利如鷹冷冷開口:“陳技術員,你的任務完成了。引我們到此,破壞屏障。現在退下,或者……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了腰間一把造型奇特的弧形刃柄上。
陳燼艱難地轉頭,看了那女灰使一眼,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深深的悲哀和決絕。他重新看向鄭秀,用盡力氣,再次傳遞出斷斷續續的意念:
我體內……‘爐心…蝕脈水精粹……被植入……遙控……他們逼我……引爆……毀掉這裏最後的淨化源……不能……土地在哭……我弟弟…… 意念再次混亂、破碎。
就在這時,惠心懷裏的鄭垚突然放聲大哭,哭聲洪亮,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此同時,他腳掌上那幅金色的地脈圖驟然發光,光芒順著他小小的腿向上蔓延了一絲。張爺爺失聲道,地圖在動!指向……指向他!他指著陳燼。
鄭玥的眼中銀光流轉,魂語被動激發到極致,她聽到了更多來自陳燼靈魂深處的碎片:
…鹽場童工……黑水鎮……百年怨火……燼部出身……‘燃料……贖罪……不,不是贖罪……是停止……”
她喃喃念出魂語捕捉到的關鍵詞,與陳燼斷斷續續的意念、鄭垚的地脈圖指向、林薇破解的資訊碎片逐漸拚合。
鄭秀深吸一口氣,她明白了。
這個叫陳燼的燼部技術員,或許是出身黑水鎮的鹽工後代,因故加入了永昌燼部,甚至參與到了蝕脈計劃中。但他良知未泯,或許因為目睹了什麽,或許因為感應到了土地的痛苦(他體內被植入的爐心可能讓他與地脈產生了某種扭曲的連線)他背叛了。他發現了燼部真正的恐怖計劃,不是簡單地汙染控製地脈,而是要徹底點燃多處關鍵地脈節點(黑水鎮是其中之一)製造一場無法挽迴的靈脈大爆炸。而他,被選為了執行者和犧牲品之一,體內被植入爐心,既是人形炸彈,也可能是某種鑰匙或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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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鄭家村,既是被灰使逼迫前來破壞,內心深處,卻也是在向這片剛剛展現出強大淨化力量和獲得全球迴響的土地求救,更是想傳遞出警告。
童謠的最後一句在鄭玥腦海中迴響:“需有一個燼部人,親手點燃自己。
這個燼部人,已經站在了他們麵前,體內燃燒著蝕脈水的毒火,站在被汙染與救贖的邊界線上。
鄭秀握緊了手中的寧,字佩,玉佩內那一點新生的綠色善念微微發燙。她看向痛苦掙紮的陳燼,又看向他身後虎視眈眈的灰使小隊,最後目光落在懷中嬰兒腳掌發光、地圖指向陳燼的鄭垚身上。
地脈在通過海子指引方向。
黑水鎮的百年怨火需要燼部人親手了結。
而這個燼部人,體內就埋著毀滅的種子,也或許……埋著解脫的鑰匙。
玄宸,鄭秀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陣圖還能撐多久?最大範圍護住村子,尤其是祠堂和靈脈水眼。
玄宸閉目感應片刻,空中金筆疾書:“善念迴響持續注入,地脈自發護持增強。純防禦狀態,可支撐灰使強攻至少六小時。但若‘爐心’在村內或橋頭引爆,能量層級未知,可能撕裂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縫。
六小時。距離地裂縫完全癒合,還有十二小時。
時間,依然緊迫,但不再隻是被動等待。
鄭秀看向林薇,能嚐試單向穩定他的訊號嗎?不讓他體內那東西失控,至少爭取時間。
林薇手指飛快地在平板上操作,他在主動配合釋放頻率,很微弱,但我可以嚐試用我們建立的‘善念通道’的餘波做一個臨時的‘安撫迴路’,就像給一個快爆的電池接一個穩壓器。不過需要他那邊不抵抗,而且……非常不穩定。
試試。鄭秀道,然後她提高了聲音,清越的嗓音帶著守脈人特有的、與土地共鳴的沉穩,穿透空氣,清晰地在村口響起:
陳燼。
橋頭蜷縮的男子猛地一震,抬起頭。
鄭家村聽到了你的聲音,鄭秀直視著他,土地聽到了。你現在站在淨化的邊界上。你體內的火,是毀掉這片剛剛開始癒合的土地,還是,燒掉那些不該存在的枷鎖和罪孽?
她舉起手中的,寧字佩,玉佩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白與一絲新綠,九百四十年的守護,一百七十萬份的迴響,還有一個孩子腳上地圖的指引,讓我們站在這裏。你的選擇,是什麽?
陳燼的瞳孔收縮,胸口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似乎在對抗什麽。他臉上掙紮的表情達到了頂點,最終,那絲深藏的悲哀化為了某種孤注一擲的清明。他極其緩慢地,朝著鄭秀的方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同時,他用口型,無聲地說出了兩個字:
“救……地,
然後,他猛地轉身,麵向那三名灰使,尤其是領頭的女灰使,嘶啞的聲音終於衝破了喉嚨,帶著血沫和火焰的氣息:
灰鳶……計劃是滅絕!你們……都是燃料!
話音未落,他胸口暗紅光芒大盛,整個人竟然反向朝著三名灰使,以及他們身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永昌臨時營地方向,踉蹌著撲了過去!他體內的“爐心”被強行催動,但目標,似乎不再是鄭家村!
女灰使,灰鳶臉色一變,厲喝,控製住他!必要時,就地清除!
一場在鄭家村門口,卻在永昌陣營內部的突變動亂,就此爆發。
而祠堂門前,鄭秀握緊了玉佩,快速下令:
林薇,穩住迴路,盡力幫他控製‘爐心’暴走方向,別讓它波及村子和地脈裂縫!
玄宸,陣圖防禦最大化,同時監測地脈穩定,準備應對任何能量衝擊!”
鄭勝善,大哥,你帶人守住橋頭,但不要過橋,以防有詐!玥,姐,嚐試連線他的魂語,看能否獲取更多關於‘九處節點’和燼部計劃的資訊!
張爺爺,看好垚兒,他身上的圖……可能是關鍵!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東方,鹽城黑水鎮的方向。
黑水鎮的怨火,燼部的陰謀,一個燃燒自己的叛徒……所有的線頭,正在鄭家村這個小小的祠堂門口,急劇地收攏、碰撞。
而最後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在晨曦中,滴答作響。
【下章預告】
·陳燼的決死反撲與灰使的內鬥,在村口上演。林薇的“安撫迴路”能否穩住危險的爐心?
·鄭玥通過魂語連線陳燼,看到黑水鎮百年怨火的真相與燼部,點燃九脈,的恐怖全貌。
鄭垚腳上的地脈圖完全顯現,竟是一幅淨脈路徑圖,終點直指黑水鎮核心,而起點……需要某個燃燒的鑰匙,插入。
·永昌總部方向,更強的能量反應正在集結。真正的燼,或許即將現身。
·鄭秀做出決定:不能隻守。必須在最後十二小時內,逆流而上,直赴黑水鎮,在怨火被徹底點燃前,了結百年因果。而前往黑水鎮的路,需要一個向導,一個體內燃燒著蝕脈之火,心中卻存著微末善唸的燼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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