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深吸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二老，打算進行最後的晚會。
“姥姥，姥爺，你們明明知道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還要這麼逼我？”
“你們心疼兒子孫子，為什麼就不心疼心疼我媽？不心疼心疼我？”
“大舅是你孩子，我媽就不是？”
“偏心成這樣？”
老媽這會兒也來氣了：“上學的時候，我沒發揮好，考上高中，說要復讀一年，你們不讓，說再讀一年也白搭。我沒去上學。”
“我自己考上了電大，你們不讓去，說去了也沒用。和我差不多大考上電大的，不是進了各個局就是當了老師。”
“後來我又考上了造紙廠，你們說離家遠，我是個小女孩早走晚回來不安全，還不讓我去。”
“是。在家裏乾農活，給我哥哥看孩子安全！”
“我大哥不想上學，考不上，你們花高價買進去也讓去，這時候不說遠了。”
“我弟弟上中專，去四百多裡地的學校，你們也不嫌遠。”
姥爺低著頭，不敢看江辰的眼睛，隻是不停地重複：“是我們對不起你，但是有什麼辦法啊，那時候都窮，供不起那麼多學生。”
老媽笑了：“供不起？不讓我大哥上高價的學校就供得起了！”
“平時我都不好意思說你們，我弟弟死的早，我兄弟媳婦到現在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別說改嫁了，一點怨言都沒有。”
“平時你們是一點不幫襯。”
“我是閨女，你們重男輕女，他們不是你孫子？”
“暑假的時候，我弟妹去上班，讓你幫忙看孩子，有好東西你都藏起來，留給強子吃。孩子一開電視就關上，說看多了毀眼，強子看怎麼就不毀眼？”
“倆孩子哭著鬧著不住爺爺奶奶家，你們說養不熟，被她媽媽教壞了。”
“那為什麼人家在我家就好好的？”
“說你們重男輕女都不對，你們就是純偏心大哥。”
“既然你覺得大哥這麼好，一輩子跟著他吧，咱沒關係了！”
江辰看著眼淚止不住往外流的老媽，心裏一沉，趕緊來到老媽身邊。
黑長直也趕緊扶住老媽，從兜裡掏出紙巾給老媽擦淚。
孫夢佳更是眼都紅了。
聽著老媽的吐槽，她也想到了自己。
她想到了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她爸爸還沒給她打一個電話。
想到了她媽媽也一個訊息都沒有。
想到了小時候她媽媽說什麼都不要她的撫養權，想到了去給媽媽要錢，媽媽說沒錢，還讓她不要在她麵前出現。
那天，她媽媽提著肉菜和一隻燒雞。
她一天沒吃飯，很餓，她媽媽都知道，可是連一口菜都沒給，一毛錢都沒給。
更別說讓她吃一口香噴噴的燒雞了。
雖然剛吃完飯，但她感覺自己好像又餓了，想吃燒雞了。
江辰看見孫夢佳的表情，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拍了拍老媽的手，趕緊來到孫夢佳麵前。
此刻的孫夢佳攥緊了拳頭渾身顫抖，甚至臉部的肌肉都因為死死地咬牙而變得扭曲。
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沒有任何聲音，甚至沒有任何抽泣，就這麼靜靜地往下流。
江辰雖然不知道孫夢佳怎麼了，但也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好。
江辰冷冷地看向村長：
“村長，麻煩你當個見證人，讓他們現在就寫保證書，並且承諾年後必須還清，否則直接拿房子抵債！”
“別特麼寫車子，貸款都沒還完，那是銀行的，他們有什麼資格處理！”
村長如蒙大赦，趕緊找來紙筆，讓大舅和強子簽了字。
寫完了保證書，大舅媽還不死心，眼珠子一轉，又開始哭訴：“條子也寫了，錯也認了。”
“爹孃我們得接走啊！”
“明天新媳婦上門，沒爺爺奶奶在場，這婚事要是黃了，你們承擔得起嗎？”
江辰剛想拒絕。
老媽卻直接喊道：“走！都走！找你們的好兒去吧，以後出了事別讓發我管你，讓你兒管你！”
大舅卻是梗著脖子：“咱爹咱娘沒養你嗎？你不管咱爹孃。”
“你就是嘴上孝順，你除了平時送點東西，打掃打掃衛生做做飯，幫著收收糧食種種地，帶著去看看病還幹啥了？”
“都是裝的。”
此話一出，所有圍觀的鄰居都看不下去。
“靠！該乾的都幹了，還要幹啥啊。”
“這還不行，你這個當兒的幹了什麼啊。”
“連地都得幫忙種幫忙收，還不行，你真是吃屎沒夠的玩意！”
“這樣的兄弟，趁早斷絕關係，要不然得累死！”
“閨女這麼好，還跟著兒回去呢，回去幹啥，回去挨罵啊。”
然而，兩位老人卻是沒有絲毫的後悔，反而還朝周圍人解釋：“俺大兒也不孬，前年感冒還是他們給買的葯，叫的大夫打針呢。”
“今天這事兒讓大傢夥看笑話了，都別傳去，要不耽誤孩子結婚。”
看著兩位老人為了大舅和強子卑微的樣子，江辰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是徹底服了。
算了吧，沒意義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姥姥姥爺偏心，今天的事或許是註定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隻能安慰自己，能刷這麼多分，也不算白鬧這一場。
他沒再阻攔，隻是冷冷地揮了揮手：
“走吧。”
“都走。”
大舅一家如蒙大赦，拉著姥姥姥爺，在全村人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逃離了江辰家。
……
院子裏終於清凈了。
老爸江光明看著大舅一家狼狽逃竄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把這幾十年的憋屈都吐出來了。
他很想說看著大舅吃癟真痛快。
但想到最後一幕，他是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尤其是看到老媽不斷地抽泣，更是五味雜陳。
但他看向孫夢佳和黑長直，眼神裡卻是止不住地滿意。
今天發生這麼大的事，也算是家醜了。
如果是普通的姑娘，或許表麵上不說，又或者為了錢裝的不在乎，但眼神裡肯定還是鄙夷的。
但這兩個姑娘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瞧不起，反而一個敢打敢拚，敢撒潑打滾。
另一個膽大心細，做事有章法，知道打蛇打七寸。
一個有勇，一個有謀。
一個心疼江辰，一個照顧家裏。
都是好孩子啊。
他本來已經認定孫夢佳就是他兒媳婦了，但這會兒又有點不確定了。
這倆他哪個也捨不得啊。
一想到這麼喜歡自己兒子，這麼好的小姑娘以後要嫁給別人，他就難受。
老爸把鄰居們遣散，然後又勸了勸老媽。
這纔看向孫夢佳和黑長直。
“佳佳，小雪，今天多虧了你們倆。”
“一個敢打敢沖，一個有勇有謀。”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特別是看向孫夢佳的時候，老爸的眼神裡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認可。
這姑娘雖然野，但關鍵時刻是真能扛事兒啊。
孫夢佳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嘿嘿，叔叔您過獎了，我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人。”
然而。
江辰站在一旁，看著手裏的欠條，眼神卻依然冰冷。
“這就完事了？”
江辰冷哼一聲：“鬧了半天，佳佳差點受傷，還被迫在地上撒潑打滾丟了麵子，最後還是讓他們把人帶走了。”
“這是純純的輸了啊！”
“隻要姥姥姥爺還在他們手裏，他們就永遠有恃無恐，這份保證就永遠都是廢紙！”
他要的是錢嗎？
是這口氣！
他心裏那口氣不僅沒出，反而更憋屈了。
特孃的。
江辰都想罵人了。
姥姥姥爺也是真特麼的糊塗蛋！
大舅大舅媽也是純純的爛人，不讓他們付出點代價，他這口氣就順不了！
想到這裏，他冷笑一聲：
“這事沒完！”
“他們不是要帶新媳婦回家嗎，不是還要在女方麵前撐麵子嗎？”
“明天，我就給他們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