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把東西搬進儲藏間並鎖上門後，便回了自己臥室壓低聲音開始盤算起來。
“這小子雖然沒工作，但隨手就能拿出萬把塊錢的禮物，還能在齊州買房買車，估計手裏是有點家底的。”
藍毛爸抽著煙，眼神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藍毛媽也深以為然：“我也看出來了，這小子看著老實巴交的，但不像是個真沒錢的。”
“要是真能拿出三十八萬八，讓他娶了涵涵也沒事。”
“咱村彩禮最高的也就十幾萬，人家還是研究生，還在縣裏當老師，還是嫁給咱縣裏的拆遷戶了。”
“咱妮兒這樣的，要學歷沒學歷要工作沒工作，本來也找不到什麼好人家。”
“現在好了，還跟別的男的跑過。”
“能收多少彩禮啊。”
“這個江辰有車有房，真要是能出三十八萬八，讓咱妮嫁給他又怎麼了。”
然而藍毛老爸卻是冷哼一聲：“要麼說你就是個婦道人家呢，你懂什麼！”
“你真以為他多有錢呢？”
“他爸爸她媽連個正式的工作都沒有，他就算工作不錯能攢下多少錢？”
“又是買房又是買車的，家底肯定早就掏乾淨了。”
“咱倆也賺了半輩子錢了，你能在鄭城買房？”
“別說是全款了，連首付都付不起啊。”
“說不定就是騙咱們的呢。”
“再說了，他真有車，怎麼不開車來？”
藍毛老媽嘟囔道：“說不定是路太遠了，不願意開車呢。”
藍毛老爸冷哼一聲：“就算真有車有房，那也肯定是負的首付，而且手裏肯定也剩不下什麼了。”
“都是普通人，咱買不起房，憑什麼他家能買得起房啊。”
見藍毛老媽點了點頭，他才繼續說道：“先不說他是不是騙子，就算說的都是真的，他不是也拿不出三十八萬來嗎？”
“就算借了一圈親戚，能出得起三十八萬又能怎麼樣？”
“那就是個死錢。”
“靠這三十八萬，夠給小軍娶媳婦的嗎？”
藍毛老媽嘆了口氣：“娶媳婦肯定是夠了，就是還得上學還沒買車買房，這裏也要錢那裏也要錢，這加吧加吧就不夠了。”
藍毛老媽咬了咬牙：“小軍這成績也不好，靠文化課上大學肯定是上不了了，他也願意學藝術。他要是不願上還行，他非願上，還是得讓他上學的。”
“萬一考上大學了呢。”
“咱村裡人家都有個學上，現在和小軍差不多大的，起碼也都上個專科，咱家不能一個大學生沒有哎，人家不得笑話咱啊。”
藍毛老爸沒接話。
這些話他們私下裏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
王雨涵的弟弟王小軍一直跟著爸爸媽媽在外地生活。
上的也都是當地市區的好學校。
但學習成績一直不怎麼樣，在學校還經常調皮搗蛋，被請家長。
因為沒考上公辦高中，隻能去了私立學校，雖然不是什麼好學校，但一年學費也有兩萬多。
相當於花錢買個高中學歷。
私立學校可不僅是學費貴，書本費、生活費，以及平時的支出都很多。
有些同學過生日，隨隨便便送禮物就是幾百上千的禮物送給人家。
吃飯穿衣都要好的。
現在賺錢比較難，藍毛爸媽也沒學歷，年紀越來越大了，工作越來越難找，一年賺的錢，也就剛夠他在學校的開銷。
現在已經確定百分百考不上本科了。
本來他們覺得上個專科也就算了。
但王小軍說同學都學藝術走特長上本科，他也想上本科。
一直軟磨硬泡，他們也沒辦法。
可私立高中本就貴，還要額外再加上學特長的費用，也就是說，最後這一年的費用最少也要二十多萬。
關鍵是自己的兒子自己瞭解，哪怕是學了特長，最後大概率也是考不上本科，就算夠嗆能考上，也頂多考上私立的。
如果考不上本科，上一個公辦的專科還好。
如果考上了私立的本科，四年下來又得三十萬。
前前後後這可就是五十萬。
他奮鬥了這麼多年也才攢了二十萬。
五十萬，談何容易啊。
關鍵是，即便是花完了這五十萬，也才剛剛畢業。
後麵還有結婚娶媳婦生孩子，甚至是買房買車。
一樁樁一件件哪個都要用錢來堆。
藍毛爸吐出一口煙圈，陰沉著臉說道：“這小子我其實還挺看好的。”
“他說自己好像是乾程式設計師的，人家都說程式設計師賺的可不少。”
“雖然現在沒工作，但總不能一直不工作吧。”
藍毛媽媽卻是冷哼一聲：“你想得美，就算這男的再有錢，要是雨涵拿捏不住他，又有什麼用？”
“錢不到雨涵手裏，是窮光蛋還是大富翁跟咱家有什麼關係？”
“等真結了婚，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要是跟咱們離了心，咱們一分錢都撈不著！”
“要不我怎麼不同意她上學呢，現在這心就野了，要是再上兩年學，還不得瘋了啊。”
“到時候學歷再高賺的錢再多，找再好的男人，錢到不了咱們手裏有什麼用？”
“彩禮十幾萬也好，還是三十八萬八也好，連小郡肝上完大學的錢都不夠。後麵還有婚房婚車彩禮，哪樣不花錢？”
“必須得讓涵涵把那個姓江的拿捏住才行，得把他家的錢變成咱家的錢才行。”
“現在結婚不著急，嫁給誰不是嫁啊，有車有房也好，沒車沒房也好，彩禮給夠了，男方好拿捏，以後錢都給涵涵管，都給咱小軍花這纔是重要的！”
門外。
一直在偷聽的王雨涵隻覺得渾身冰涼。
當初，她被迫輟學，爸媽告訴她是因為家裏沒錢。
還罵她讓爺爺奶奶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還得拉下臉去求人。
那時候她雖然覺得弟弟一雙鞋幾百塊，夠自己三個月的飯錢，很不公平。
但也曾自責過。
她是真覺得家裏沒錢，是真覺得自己大概率上不了公辦本科，繼續上高中也是浪費時間。
但她沒想到爸媽連免費的技校都不讓自己上。
更想不到，他們讓弟弟上高價的私立學校也就算了，還打算讓弟弟學特長，還要上民辦本科。
原來家裏不是沒錢，隻是沒錢給自己。
原來爸媽想要的不僅是彩禮，還有自己未來當一輩子的伏地魔。
自己有房子沒房子無所謂，自己日子過得好不好無所謂，隻要能補貼家裏就夠了。
原來他們生孩子單純隻是為了讓孩子給他們賺錢養老。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們不是不知道怎麼愛孩子。
王小軍不就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嗎？
他們不是想讓孩子養老，隻是單純想讓自己給他們養老。
養他們還不算，還要養著弟弟一輩子。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老爸的聲音：“別閑著了，你去給咱妮好好拉拉，打聽一下那個江辰的情況，看看一個月到底賺多少錢啊。家裏到底是幹什麼的，真有房假有房。”
“再問問江辰人性咋樣，好拿捏不，讓咱妮別被人家騙了。”
聽見這話，藍毛趕緊從他們房門口溜走，回到了自己臥室。
可是等了半天，老媽也沒出現。
一直到了傍晚，老媽才敲響了藍毛的房門。
語氣也極其溫柔。
“涵涵啊，餓了吧？”
“想吃什麼媽去給你做。你大過年的一直在外麵，都沒吃上媽包的餃子，要不媽媽給你包肉丸的餃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