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孫夢佳決絕的表情，陳美娟心裏咯噔一下。
但隨即便將所有想法拋到了腦後，繼續哭天抹淚地哀求著，試圖用最後那點血緣關係來打感情牌。
在她看來，這是她這輩子離翻身最近的機會了！
“佳佳，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媽真的知道錯了，媽媽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然而，麵對陳美娟這聲淚俱下的表演，孫夢佳的眼神裡卻再也泛起不了一絲波瀾。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裡，甚至連再罵她一句的慾望都沒有了。
真正的放下，從來都不是聲嘶力竭的爭吵，而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孫夢佳非常平靜地抽出被陳美娟死死抱著的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極其平淡地扔下了一句話：
“阿姨，別演了，眼淚挺難擠的吧。”
“你又不是個演員，別設計那些情節。我隻想看看你怎麼圓，你難過的太表麵，像沒天賦的演員，觀眾一眼能看見。”
“以後在大街上碰見，就當不認識吧。”
“我嫌噁心。”
該配合陳美娟演出的孫夢佳選擇了視而不見。
一句阿姨，直接將兩人之間那本就微薄的血緣關係，斬得乾乾淨淨。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帶一個髒字，卻比剛才那一通狂風暴雨般的國罵還要鋒利一百倍。
這纔是真正的放下。
連罵你都覺得是在浪費口水。
陳美娟如遭雷擊，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江辰站在一旁，看著陳美娟這副模樣，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想不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江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本來我還想著，如果你真是佳佳的媽媽，大過年的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敢認，肯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看在佳佳的麵子上，能幫一把是一把，畢竟血濃於水。”
“但現在看來，大可不必了。”
江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字字如刀：
“你這人自私自利，心中根本沒有佳佳，甚至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創傷。”
“你不是不想認女兒，你隻是不想認一個沒錢的女兒。”
“既然你把算盤打得這麼響，那咱們就公事公辦。我不僅不會幫你，過完年，我還會讓我的私人律師聯絡你。”
“那十二萬的撫養費，你一分不少的給我吐出來！”
“如果你拿不出來，那咱們就法庭見！”
陳美娟聽到律師和法庭幾個字，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她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別說佔便宜了，這特麼還要往裏搭十二萬？把她骨頭熬了榨油也湊不夠十二萬啊！
“不要啊！”
陳美娟徹底慌了，哭著就要去抓江辰的褲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佳佳的親媽啊，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江辰厭惡地後退了一步，拉起孫夢佳的手：“佳佳，小雪，我們走。”
見江辰他們轉身要走，陳美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爬起來就要往上撲，想去抱孫夢佳的大腿。
這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能翻身的機會了，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我是真沒錢，佳佳，我是真沒錢啊！”
“我不是故意不認你的，我也不是不想管你，實在是我也沒錢啊！”
“媽媽有苦衷的啊！”
江辰回頭笑了笑：“阿姨，你開啟碼，我加你個聯絡方式吧。”
聽見江辰的話，陳美娟瞬間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是大老闆，肯定能理解我們這些小人物的苦，不會和我們這些小人物一般見識。”
“還得是我女婿好啊。”
“女婿啊，阿姨是真苦啊！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江辰看著對方的手機笑道：“沒錢捨得給自己買最新的水果手機啊。”
“還是promax版，你知不知道，佳佳一個小女孩，正是要麵子的時候，之前用的也不過是不知道多少手的水果11。”
“你說你沒錢，連讓女兒吃兩個包子的錢都沒有，連認女兒的勇氣都沒有，但你倒是有錢用這麼好的手機啊。”
陳美娟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你耍我？”
江辰搖搖頭：“怎麼能叫耍你呢，本來信了你的話，但在看見手機之後，不信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瞬間張大了嘴。
臥槽！
這特麼也行？
他們也看出來了，江辰其實根本沒想加陳美娟，甚至連手機都沒掏，應該就是為了揭穿陳美娟的真麵目。
但這番話說下來，那是真沒毛病。
關鍵是，還讓陳美娟乖乖的拿出手機給江辰看，簡直太厲害了。
這就是有錢人嗎？
做事毫無痕跡，如同羚羊掛角一般就這麼做成了。
而這些看熱鬧的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個的紛紛附和：“這種人根本不配當媽！”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騙！”
“別聽她瞎說，這種人嘴裏就沒有一句實話！”
“都說虎毒不食子，天底下怎麼能有這種人！”
在眾人對陳美娟的指責聲中，江辰和孫夢佳邁步就往外走。
陳美娟則是趕緊追了上去。
然而還沒等她邁出兩步，一雙胖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衣服下擺。
“媽媽，你要去哪兒！”
剛才還在啃兔頭的胖男孩，此時滿手是油地抱住了陳美娟的大腿，哇哇大哭起來：
“你是我媽媽，你怎麼能說你是她媽媽呢？”
“你不許走！我要你回家給我做肉吃！嗚嗚嗚……”
眼看著江辰和孫夢佳越走越遠，陳美娟急得雙眼通紅，像個瘋子一樣狠狠地推了胖男孩一把：
“滾開！別拉著我！”
“都怪你！還有你和你那個沒用的爹！”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地上的小胖子破口大罵，把這輩子的怨氣都撒在了這個曾經最寵愛的兒子身上。
“如果不是嫁給了你那個窩囊廢的爹，我用得著這麼多年過得摳摳搜搜的嗎？”
“我用得著舍家撇業，連我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敢認嗎？”
“要不是你們拖累我，我現在就是大老闆的丈母孃了！都是你們害了我啊！”
陳美娟罵完，剛想甩開兒子繼續追上去。
可她低估了他兒子的體重和力氣。
小胖子雖然看起來也就十歲左右，但平時吃得太好，發育得極壯實，長得又胖，體重都快趕上一個成年人了。
他被親媽這麼一推一罵，直接往地上一坐，雙腿死死夾住陳美娟的小腿，兩隻胖手如同鐵箍一樣抱住她的大腿，嚎啕大哭，殺豬般的聲音響徹整個菜市場。
“哇——媽媽打我！我要告訴我爸！嗚嗚嗚……”
陳美娟拖著一個一百斤的胖墩，急得直跳腳，卻怎麼也甩不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孫夢佳和江辰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
這一刻。
全菜市場的人，無論是商販還是顧客，全都用一種敬畏羨慕又帶著幾分狂熱的目光，目送著江辰和孫夢佳離開。
男的英俊多金，女的漂亮高貴，簡直就像是神仙眷侶一般。
而留在原地的陳美娟，聽著周圍人刺耳的指指點點和嘲笑聲，看著死死抱住自己大腿哭嚎的胖兒子，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落差和懊悔。
她絕望地癱坐在滿是泥水和油汙的地上，崩潰地大哭起來。
甚至啪啪扇了自己兩巴掌。
這一次，她是真的後悔了。
後悔得想死。
怎麼就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呢！
當初怎麼就沒給她一口飯呢！
剛才怎麼就鬼迷心竅了，沒有第一時間說幾句軟話呢！
怎麼就沒有看出來，他倆現在是有錢人呢！
不行，必須得聯絡她那個賭鬼老爹。
她不管自己，總得管她親爹吧。
想到這裏，她立刻打通了孫夢佳父親的電話。
……
離開了菜市場。
江辰拉著孫夢佳，帶著小雪，快步拐進了旁邊一條沒什麼人的小巷子裏。
眼看四下無人，孫夢佳猛地轉過身，像一隻乳燕歸巢般，狠狠地撲進了江辰的懷裏。
“老頭！”
她雙手死死摟住江辰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腿甚至激動得盤在了江辰的腰上。
對著江辰的臉頰和嘴唇就是一陣毫無章法、近乎瘋狂的亂啃。
“唔……你慢點……”
江辰被她撲得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哭笑不得。
但孫夢佳根本不聽。
足足啃了一分多鐘，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她把臉埋在江辰的脖頸處，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爽！”
“太特麼爽了！”
孫夢佳抬起頭，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掛著幾滴未乾的淚痕，但眼神卻亮得驚人。興奮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
“老頭，我……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快活過！”
“你看見她剛才那個表情了嗎？跟吃了大便一樣，哈哈哈哈！”
“老孃剛才叫她阿姨的時候，我感覺我整個人都升華了。二十年了，老孃心裏的那口惡氣，今天終於特麼的吐乾淨了！”
孫夢佳緊緊抓著江辰的衣服，眼裏的光芒熾熱得彷彿能把人融化：
“老頭，你太牛逼了，你怎麼那麼會氣人啊。”
“那個等你死了才過生日和給她要十二萬撫養費，簡直絕殺啊！”
“我特麼愛死你了！”
看著她這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狂喜，看著她那因為激動而紅透的臉頰。
江辰知道，自己今天砸下去的那些錢，演的這場戲，全都值了！
能讓一個滿身是傷的女孩，徹底放下過去，重獲新生，這比買十套豪宅還要有成就感。
孫夢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劇烈的心跳。
她一把拉住江辰的手，眼神狂熱：
“不行，今天太高興了！”
“走！喝酒去！”
“今天必須好好醉一場，快活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