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娟的話就像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裡，本就熱鬧的菜市場瞬間炸開了鍋。
周圍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和商販們交頭接耳，聽到這話，紛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住地點頭贊同。
“對對對！肯定是這麼回事！”
“我就說嘛，天上怎麼可能掉餡餅呢。我說這小夥子穿得普普通通的，怎麼出手這麼闊綽，原來是個詐騙團夥啊，那就好理解了！”
一個在旁邊賣乾貨的大爺撇了撇嘴，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可不咋地！”
“你們想啊，那是整整二十萬啊！老李這破店別人不知道，咱們在這擺攤的還能不知道？這幾年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都快乾倒閉了，那破鍋底料哪裏值二十萬啊！”
“就是！有那二十萬現金，去市中心盤個好地段的門麵，重新裝修開一家新店都綽綽有餘了。誰會當大冤種跑來菜市場買他的配方？絕逼是演戲騙人的。”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陳美娟越發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料事如神的諸葛亮，看江辰和孫夢佳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和得意。
反倒是被當成詐騙同夥的老李急了。
他雖然平時愛占點小便宜，但這種大黑鍋他可不背。
老李滿頭大汗地從櫃枱後麵跑出來，急赤白臉地辯解：“放屁！你說誰是騙子呢！”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我真沒跟他們商量，我以前壓根就不認識這位老闆啊。人家的錢是真真切切轉到我卡裡了啊。”
然而，先入為主的陳美娟根本不信。
“呸！你就裝吧你！等會兒人都散了，你肯定就把錢退給他了。”
陳美娟四下看了一眼，發現周圍舉著手機拍視訊的人越來越多。
她雖然覺得自己識破了騙局，但被這麼多人圍觀拍視訊，多少也覺得有些丟人現眼，萬一被傳到親戚群裡可不好看。
於是，她一把拽住還在啃兔頭的胖兒子，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不過，走歸走，便宜不能不佔。
陳美娟指著那口大鐵鍋，理直氣壯地衝著老李喊道：“老闆，我不跟你們這幫騙子掰扯。你趕緊把剛才那兩千塊錢的東西都給我打包，我帶著我兒子回家了。我要讓你們賠了夫人又折兵！”
老李一聽，下意識地就要拿夾子去夾。
在他看來，他都拿了江辰二十萬零兩千了，這兩千塊錢本來就是江辰送陳美娟的，給她拿也是應該的。
別說是把鍋裡的肉全給陳美娟打包了，江辰現在就是把他店都要了，他也樂嗬嗬地給搬上車啊。
就在老李剛把幾個大鴨掌裝進膠袋，準備遞給陳美娟的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江辰，突然輕飄飄地開了口。
“老闆，等等。”
他看著滿臉貪婪的陳美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別給她裝了。既然這位大嬸口口聲聲說我是騙子，那我還送她吃的幹嘛？萬一吃壞了肚子，再來訛咱們怎麼辦？”
“別最後我請人吃了頓飯，攤上一個騙子的名頭，還要再給一筆醫藥費。”
“她如果說自己一輩子不好，我還得養她一輩子不成？”
老李好歹是做生意的，雖然算不上多機靈，但也知道誰的話該聽，誰的話不該聽。
現在江辰就是他親爹。
一聽這話，他立馬把遞出去的膠袋嗖地一下拽了回來，一副極其專業的狗腿子模樣，大聲應和：“好嘞老闆！您說得太對了！我就算把肉給流浪狗吃，也不給那些滿嘴噴糞的人吃！”
這下陳美娟可急眼了。
煮熟的鴨子飛了？
那可是兩千塊錢的鴨貨啊！
不僅平時能吃，走親戚送禮，來人招待都可以用啊。
就這麼沒了？
“你憑什麼不給我裝！剛纔可是說好了請我兒子的！”
陳美娟徹底撕破了臉，像個潑婦一樣跳著腳開始罵街。
“好啊你們，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見騙不到我的錢，連口鴨肉都捨不得了，一群窮酸的騙子！”
聽著陳美娟各種汙言穢語的謾罵，被江辰護在身後的孫夢佳，眼神卻出奇地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反駁，隻有一種如同寒冰般的徹骨失望。
其實就在幾分鐘前，當老媽死死抓著她的胳膊，一口咬定她就是孫夢佳的時候，她心裏是有過那麼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的。甚至還有點小開心。
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幾年，尤其是在瞭解了江辰家裏的那些破事，看過了人情冷暖之後，孫夢佳覺得自己也成熟了。
她曾無數次在深夜裏試圖給老媽找藉口：也許老媽不是不想管自己，隻是二婚重組家庭有太多的苦衷了。
也許是那個後爸管得太嚴根本不給錢，也許是家裏真的窮得揭不開鍋了。
畢竟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隻要陳美娟給她一個理由，哪怕很蹩腳，她也願意騙自己。
她甚至想過，如果老媽剛才真的聲淚俱下地認錯，自己會不會心軟。
但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孫夢佳看著那個為了幾個鴨頭跳腳罵街的女人，突然覺得極其可悲。
她確定了，陳美娟剛才那番死纏爛打的非要說她是自己女兒，根本不是確定了她就是她女兒。
她隻是看到了江辰有錢，想要錢罷了。
孫夢佳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隻需要一個極其簡單的邏輯，就可以將這層虛偽的母愛爆殺。
如果陳美娟真的認出了自己，真的確定自己就是她那個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真的對自己哪怕有一丁點的母愛。
見麵第一反應會那麼淡定嗎？
幾年沒見了。
甚至從離婚之後，正式的見麵都沒有幾次。
那麼在認出自己的那一刻，為什麼沒有情緒波動？
為什麼連一個最基本的擁抱都不給？
為什麼沒有問過一句你這幾年在外麵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都沒有？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窮，就算她買不起貴的東西。
可你明明知道自己從小最喜歡吃的就是鴨頭，為什麼在重逢的時候，連主動買一個鴨頭塞進自己手裏的舉動都沒有？
甚至，當江辰花了兩千塊錢，把整整一鍋肉都買下來送給小胖子的時候，她連最起碼的借花獻佛都做不到。
她沒有分出一個鴨頭給多年未見的女兒，更沒有客套地讓江辰嘗一口。
不僅沒有母愛，甚至連做人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她的眼裏、心裏隻有她的寶貝兒子，和如何佔便宜。
自私、虛偽、貪戀、摳門、愚蠢……
這一會兒，陳美娟給孫夢佳展現了太多東西，但唯獨沒有展現出母愛。
看透了這一切，孫夢佳隻覺得心裏那塊懸了多年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轟的一聲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也砸出了一個無比清醒的自己。
說我是騙子？
還罵我老頭？
CNMD！
特麼的這是剛才挨罵還沒挨夠啊！
夠級吧炒的，老孃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孫夢佳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她抬起頭，眼神中再也沒有了憤怒和自卑，隻有極其冰冷的俯視。
看來，老頭給你的教訓還遠遠不夠啊！
那就讓我來給你漲漲見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