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說得很有道理。
但越是有道理,聽到孫夢佳媽媽的耳朵裡就越難受。
站在原地,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彷彿被人扇了兩巴掌。
尷尬到了極點。
她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內心的心虛讓她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別看了!回家!”
女人麵紅耳赤,一把拽住胖男孩的胳膊,作勢就要往外走。
然而胖男孩卻是不幹了,雙腳死死蹬在地上,肥胖的身子拚命往後墜。
“我不!我不走!”
“那個叔叔剛才都說了他請客,憑什麼不讓我吃!”
“我就要吃!”
“吃什麼吃!買了這麼多,還不夠?昨天你說要吃排骨,也是吃了沒幾塊就不吃了,整天就知道喝奶茶、吃零食!”
“都給你買了這麼多東西了,還賴著不走!”
女人覺得丟人,開始大聲訓斥起男孩。
但她平時應該是太慣著胖男孩了,根本不怕她。
見她真要拉他走,乾脆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地哭鬧起來。
“你買的根本不夠吃的!”
“你燉的排骨根本不好吃!”
“我就要吃鴨掌,我還要吃兔頭!”
甚至順勢往前一骨碌,死皮賴臉地抱住了江辰的大腿。
“叔叔你說的請客,我要吃!我不回家!”
女人氣急敗壞,揚起手作勢要打,但巴掌舉在半空中,看著兒子那張哭得漲紅的胖臉,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妥協道:“行了行了,別鬧了,丟不丟人!”
尷尬地看了眼江辰,女人一邊拽男孩,一邊說道:“快起來,媽媽再給你買幾個鴨翅帶回去吃行不行?”
“不行!”胖男孩見親媽服軟,立刻得寸進尺。
“我還要鴨脖和鴨掌!還有兔頭,我全都要!”
女人看著鹵鍋裡二十塊錢一個的兔頭,肉疼地咬了咬後槽牙。
但看著兒子滿地打滾的樣子,最終還是狠下心來:“行,買!都給你買還不行嗎?快起來別在這丟人了!”
但心裏卻對江辰有些不滿。
明裡暗裏諷刺自己不管女兒也就算了,還說請兒子隨便吃,結果呢?
兒子哭著鬧著又要多花錢,他倒是一動不動。
這樣想著,看向江辰和孫夢佳的眼神不免帶上了一絲怨毒。
尤其是對孫夢佳,眼中的厭惡更是一點都不掩飾。
“長得像也就算了,聲音也像,還和她一樣是個掃把星的命,遇見了就沒好事!”
“先是讓她親爹染上了賭博,又讓自己離婚。”
“因為她和她那個賭鬼爹,讓自己在新家裏也沒地位,被老公嫌棄被公婆使喚。”
“現在又有個長得像的人,害得自己多花錢。”
而孫夢佳看著眼前這母子情深的一幕,眼底卻是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悲哀。
她小時候可從來沒這個待遇。
敢哭著鬧著要東西?
鞋底子早就抽過來了,怎麼可能一哭鬧就給啊。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雙手在身側攥緊,修長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幾乎快要紮進江辰挽著她的胳膊裡。
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內心有多麼苦澀。
當初,自己不過是饞得受不了了,鬧著想吃一個一塊錢的鴨頭,換來的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毒打和惡毒的咒罵。
在她餓得胃酸翻滾、幾天沒正經吃飯的時候,哭著求這個女人給她幾塊錢買個包子或者買包泡麵墊墊肚子,這個女人卻冷漠地說沒錢,讓她滾去找那個爛賭鬼的爹。
可現在呢?
麵對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哪怕是二十塊錢一個,全是骨頭沒有肉的兔頭,隻要他稍微一哭鬧,她就能咬著牙給他買。
原來她不是不會心疼孩子,她隻是不心疼自己而已。
感受到胳膊上傳來的力道和微微的顫抖,江辰眼神一凜,反手握住了孫夢佳冰涼的小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隨後,江辰低頭看向地上的小胖子,又抬起頭看向中年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微笑。
“大姐,怎麼能這麼吼孩子呢?”
江辰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小孩子喜歡吃就讓他吃點唄,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我剛才說了請他吃,肯定會請他啊,”
說著,直接掏出手機,對著櫃枱上那個沾滿油汙的收款碼掃了一下。
【支付保到賬,兩千元!】
極其響亮的電子提示音,在昏暗逼仄的小店裏炸響。
江辰收起手機,低頭拍了拍小胖子的腦袋,笑道:“行了,起來吧。”
“叔叔已經給老闆轉了兩千塊錢,你現在就在這吃,隨便拿隨便挑,吃不了的,就打包帶回去。”
整個小店瞬間安靜了。
老闆老李瞪大了眼睛,看著到賬資訊,激動得滿臉通紅。
兩千塊錢啊!
他這破店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賣幾百塊錢。
也就夏天的時候生意好點,也就賣個千把塊錢。
刨去房租水電和物料成本,平均一個月的純利潤也就七八千塊錢。
這年輕人隨手一掃就是兩千?
一下就把自己兩三天的業績都給乾出來了啊。
他鍋裡也沒兩千塊錢的貨啊。
中年女人更是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千塊錢買鴨貨?
怕不是把老闆這口鍋端走都夠了啊!
她看著江辰的眼神徹底變了。
震驚、眼熱、還有掩飾不住的貪婪。
但礙於剛才的尷尬,她還是搓著手,假模假樣地客氣起來:“哎喲,大老闆,這怎麼好意思呢。小孩子不懂事瞎鬧,您這破費得太多了,真不能要您的……”
一旁的孫夢佳看著她這副虛偽的嘴臉,冷笑一聲,極其不留情麵地打斷道:“錢都花出去了,難道還能讓老闆再退回來啊?”
老闆老李也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附和,生怕這到嘴的肥肉飛了。
“就是就是!人家大老闆有錢,說請客就是請客!大妹子,你就讓孩子吃唄!”
說著,老李極其麻利地從鍋底撈出一個燉得最爛乎的兔頭,裝進膠袋裡,直接塞到了胖男孩的手裏。
胖男孩歡天喜地地啃了起來。
孫夢佳媽媽雖然很想說不要。
但猶豫了一番,還是閉上了嘴。
這可是兩千塊錢啊。
過年了,正愁不知道用什麼招待客人呢。
這麼多鴨貨,夠吃多久了啊。
就算是吃不了送人,走親戚的時候也能少買點東西啊。
在金錢麵前,她倒下了。
甚至開始盤算著等會兒怎麼把鍋裡最貴的鴨掌全打包帶走。
江辰見時機成熟,狀似隨意地找了個椅子,開始跟女人閑聊起來。
“對了,大姐,還沒問呢。你剛才說認錯人了,你女兒現在什麼情況啊?”
“聽你剛才的意思,她好像不在你身邊?”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孫夢佳媽媽剛佔了江辰兩千塊錢的大便宜,加上心裏對江辰這種有錢人有著天然的敬畏,防備心瞬間降到了最低。
她嘆了口氣,一副愁苦的樣子抱怨起來:“唉,別提了。那是我跟前夫生的大丫頭。”
“她爸是個不務正業的爛賭鬼。後來我實在過不下去了,就離了婚改嫁了。法院把大丫頭判給了她爸,我就沒怎麼帶過她。”
“這死丫頭也是個白眼狼,這幾年在外麵跟著一群社會上的小太妹鬼混,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過年都不說來看看我這個當媽的。”
“聽說前段時間還去外地找了個老男人。”
“大過年的都不回家,而且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問她那個男人什麼情況也不說,她那個賭鬼老爸還來找我,他女兒他都管不好,找我幹什麼!”
“但畢竟是當媽的,我趕緊給她打了個電話,她不僅不接,還罵我,還拉黑我!”
聽著親媽當著自己的麵,這麼肆無忌憚地詆毀自己,孫夢佳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但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江辰不動聲色地聽著,一步步把她往陷阱裡引。
“哦?那還真是挺可惜的。”
“大姐,聊了半天,你剛才說你那個大女兒也叫佳佳,還沒請教她全名叫什麼啊?”
女人正盯著老闆給兒子盤子裏放鴨翅,順口就答道:“跟著她那個沒出息的爹姓孫,叫孫夢佳。”
話音剛落。
江辰突然猛地站直了身子,原本隨意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一點點瞪大,裝出一副極其震驚、甚至不可思議的樣子。
他看了一眼女人,又轉頭看了一眼身邊冷笑的孫夢佳。
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在安靜的小店裏顯得格外清晰。
“不是吧,我女朋友的全名……也叫孫夢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