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Z666次列車，硬座車廂。
江辰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扔進了發酵了三個月的鹹菜缸裡，還在鼻子前麵扔了一塊茅坑裡的石頭。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後悔！
非常之後悔！
如果沒聽精神小妹的，這時候他應該已經躺在家裡兩米寬的大床上，開著暖氣吃西瓜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縮在這個狹窄逼仄的硬座上，連腿都伸不直。
“哐當！哐當！哐當！”
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單調而催眠，但江辰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不是不想睡，是真睡不著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那是由幾十盒紅燒牛肉和老壇酸菜，混合著幾百雙臭腳丫子散發出的酸爽，發酵而成。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江辰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正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個黃毛腦袋。
此刻孫夢佳正歪著身子，半個身子都斜靠在他身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隔著耳機都能聽到裡麵傳來的短劇台詞：“三年之期已到……”
隨著她身體的抖動，那顆黃毛腦袋就在江辰的鼻尖下蹭來蹭去。
一股子頭油味，混合著煙草味和劣質香水味，不停暴擊著他的天靈蓋。
沒有懷抱美人的香艷和悸動，隻有無盡的痛苦。
腰痠背痛，頭更是一緊一脹的疼。
再這麼坐下去，別說回家過年了，怕不是還沒到站就先被120拉走了。
他艱難地掏出手機，開啟購票軟體看了一眼。
雖然軟臥沒了，但硬臥剛好還有兩張上鋪。
兩個人加起來隻需要四百塊，就能美美地一覺睡到大天亮。
江辰不是什麼有錢人，隻是個普通的打工人，甚至現在還被辭退了。
他也不想坐臥鋪這麼奢侈，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他以為自己通宵加班都沒事，熬夜坐硬座也沒事。
但現在他承認是他高估自己了。
隻要能離開這個充滿了腳臭和頭油味的車廂，別說四百，就是一千他也認了！
“醒醒，別看了！”
江辰伸出手指頭，戳了戳的肩膀。
“咋了？到站了？”
孫夢佳正看到“龍王扇巴掌”的爽點，被打斷了有些不爽，摘下一隻耳機，迷茫地看著江辰。
“還早著呢，把身份證給我。”
孫夢佳一臉警惕，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你要我身份證幹啥？該不會是去辦網貸吧？”
江辰被氣笑了：“就你這徵信，估計狗看了都搖頭，還能貸出款來？我要給你補票。”
“補票？”孫夢佳愣住了。
“對，換臥鋪。”
江辰看了眼滿是呼嚕聲的車廂：“這硬座太難受了，根本睡不著。我剛查了，硬臥還有票，一個人補兩百塊錢就行。”
“咱們去臥鋪那邊睡一覺，明天早上八點正好到站。”
“你跟我一起去找乘務員也行，晚了票就被搶沒了。”
然而。
孫夢佳並沒有掏身份證。
反而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江辰，聲音也瞬間拔高：“多少？兩百！”
“一個人兩百，兩個人就是四百，你有錢燒得慌啊？”
這一嗓子，周圍幾個昏昏欲睡的大哥都被驚動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江辰尷尬地壓低聲音：“你小點聲！四百怎麼了，你就不覺得難受嗎？”
孫夢佳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是不太舒服，但總比睡公園、蹲馬路要強吧。”
“咱們車票才花了三百塊，都坐了六七個小時了，換個臥鋪居然還要兩百，你還要換，腦袋被驢踢了？”
“四百塊錢，都夠我一個月的房租了。你有這錢，給我買幾身衣服不香嗎？”
江辰嘴角一抽。
“白天還好，現在不是呼嚕聲就是腳臭味，你能睡得著？”
孫夢佳滿不在乎地吸了吸鼻子：“有味兒咋了？睡不著就不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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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八個小時了，刷幾部短劇就過去了。”
“你看我也沒帶行李，去了你家連個換洗的衣服都沒有，省著錢給我買衣服吧。”
“聽話，咱又不是富豪，別亂花錢哈。”
就在這時，係統提示聲傳來：【檢測到孫夢佳為宿主省錢，真心值 1，當前真心值：7】
江辰嘴角一抽。
這沙比係統，你特麼從哪看出來的他是真心為我省錢啊！
她是想用犧牲我健康換來的錢，給自己買衣服啊！
算了。
看在你沙比能給我多加積分的份上，沙比就沙比吧。
不過，臥鋪換是必須要換的。
“你不換算了，你那份我自己換，你那兩百我給你折現買衣服。”
就在這時，旁邊的大哥一臉羨慕的勸道：“兄弟，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現在這年頭，能塌下心來跟你過日子的女人可不多了，更別說一心給你省錢的了。不變著法的坑你錢就不錯了。”
“看你年紀還比小姑娘大吧，那就更難得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老婆……唉，不說了。”
“你要是覺得難受啊，就去車廂中間站站，抽根煙。或者找個地方自己躺會兒，一晚上就過去了。”
江辰聞著老哥身上傳來的刺鼻煙味還有腳臭味，心中冷笑。
你特麼要是真心為我好，咱先把鞋穿上呢。
實在不行，把腳從中間的小桌上放下去呢？
再不行，你少打點呼嚕呢。
還說什麼讓我找個地方躺一躺。
特麼地闆上躺的都是人，乘務員都沒地方下腳，你讓我去哪找地方？
雖然心裡吐槽了一萬遍，但表麵上，還是客氣道：“謝謝了，我還是去買張臥鋪吧，實在是頭疼的厲害。”
見江辰不給他麵子直接起身離開，老哥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他扭頭看向孫夢佳，陰陽怪氣地說道：“小妹妹，你這男朋友真不是個東西。我好心好意的勸他，他還不樂意了。你多大了啊，家是哪的啊？”
他越說越開心，腦子裡連孩子姓什麼都想好了。
然而孫夢佳卻是直接站起來冷笑一聲：“趕緊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被門夾過的臉吧！老孃的男人輪得到你來評價？”
【檢測到孫夢佳維護宿主，真心值 1，當前真心值：8】
剛走出去沒幾步的江辰猛然回頭，看著幫自己懟人的精神小妹，嘴角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住。
臥槽！
這精神小妹能處啊！
這小嘴，跟抹了鶴頂紅似的，真帶勁！
那大哥被懟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剛想發作。
卻見精神小妹突然回頭，沖著江辰這邊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江辰一愣，還沒明白她要幹嘛。
就看見她瞬間變臉，換上了一副嗲得能掐出水來的表情，轉身對那大哥說道：
“哎呀大叔，你別生氣嘛人家剛才也是為了在我男朋友麵前表現一下啦。”
她夾著嗓子，聲音甜得發膩：“我看大叔你也是個實在人，要不咱倆加個好友，回頭我再跟你好好道個歉？”
那大哥本來還黑著臉，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張老臉笑得跟菊花似的，慌忙不疊地掏出手機：“好好好，我掃你！我掃你！”
江辰看著這一幕，嘴角一抽。
這就加上了？
果然，精神小妹就是精神小妹，這業務也太熟練了吧？
就在江辰心裡犯嘀咕的時候，孫夢佳從人堆裡小心翼翼地邁著大長腿，來到他麵前，牽起他的手。
一直等到了車廂連線處，才笑道：“你看你這是什麼眼神，你放心，看我怎麼幫你收拾那個沙比的。”
江辰將手抽了回來：“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不是不換臥鋪麼，趕緊回去看短劇吧。”
“吃醋了？是不是吃醋了？你絕對是愛上我了。”
江辰無語了。
我愛你啥？
愛你頭髮打綹，油都夠炒盤菜的？
還是愛你滿身符文，不知道紋著多少個男人的名字？
當然，如果硬要說，江辰還真有愛她的地方。
這娘們也太能產生真心值了。
這才見麵半天，就八點真心值了啊！
他甚至懷疑，明天到家之前就能攢夠十點真心值開抽了。
這可是傳說中的係統獎勵啊。
我要求不高。
直接送我一套大別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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