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確實很大，裝修也確實很氣派，但劉芳說“你得先從基層做起，過兩個月我幫你轉管理崗”。諾諾說好。可做了一週她才明白，所謂的美容連鎖機構，做的無非就是辦卡、推銷、拉人頭那一套，她的工作不是給客人做美容，而是想方設法讓客人掏錢。諾諾不擅長這個，她擅長的是手上的活，是實實在在的技術，是讓客人真正舒服的按摩手法。她在那兒乾了一個月，業績墊底，被主管叫去談了三次話。
劉芳私下跟她說：“諾諾，你要不去足療店試試？那邊不看重推銷，就看技術，你手上有功夫，工資肯定比這兒高。”
諾諾知道劉芳說的“足療店”是什麼。她在這個行業裡待了十幾年，太清楚了。正規的足療店和非正規的足療店之間有一條灰色地帶，不同的人會用不同的方式去定義那條線。諾諾猶豫了三天，最後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貪錢，是因為她真的走投無路了。來省城之前她把積蓄都留給了李建國，說好了那筆錢留著給孩子交學費，她身上隻帶了兩千塊。一個月下來，房租吃飯交通花得差不多了，再找不到工作，她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水雲間”是一家裝修得很體麵的足療店，在省城東區的一條商業街上，門麵不大，但裡麵彆有洞天。一樓是大廳，十幾個沙發位用半透明的紗簾隔開；二樓是包間，給那些需要私密空間的客人。諾諾麵試那天，店長阿玲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問了三個問題：“多大了？”“之前乾過什麼？”“能接受晚班嗎？”諾諾一一回答了，阿玲說：“行，明天來上班吧，底薪加提成，保底八千。”
八千。諾諾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跳了一下。她在縣城累死累活乾一個月才五千，這裡保底就八千。阿玲看出了她的驚訝，笑了笑說：“好好乾，旺季的時候一萬五都拿過。”
諾諾就這樣開始了她在“水雲間”的日子。剛開始的一週，她做得很認真，每一個客人都儘心儘力地按，手法專業，穴位精準，好幾個老客人都跟阿玲反映“新來的那個諾諾手藝好”。諾諾很開心，她覺得自己的技術終於得到了應有的認可，她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攢夠了錢就回去，把兩個孩子接到省城來上學，讓他們接受更好的教育。
這是她最初的計劃。也是她最後的計劃。
因為從第三十七天開始，計劃就變了。
變化是從那雙眼睛開始的。
那雙眼睛的主人姓顧，叫顧衍之。諾諾後來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在他第二次來店裡的時候。那天晚上九點多，外麵下著小雨，諾諾剛做完一個客人，正在前台整理小票，門被推開了。顧衍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走了進來，褲腳被雨水打濕了一小截，頭髮上也掛著細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