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先開啟紅布包,清點了一遍周祥貴給的家底。
銀子不多,約莫四兩碎銀,兩貫銅錢,和幾枚零散的銅板。
然後開啟拚夕夕介麵,翻找到醫藥類。
【阿莫西林膠囊20粒\/盒\/18.8元】
【止咳糖漿120ml\/15.5元】
盯著那價格,江宛搖了搖頭。
太貴了,買不起。
買了藥就冇錢進貨,冇錢進貨就賺不到錢,賺不到錢就還不了債。
餘氏眼盲心不花,她對院兒裡的草藥有數,不是江宛再能動的了。
況且,周祥貴的病,不是一盒藥能治好的。
他咳了那麼久,已經傷了根本,得慢慢養。
米、肉、雞蛋、好藥材……
一樣一樣的都得花錢。
她必須把手頭僅有的這點成本,用到刀刃上。
退出醫藥類,江宛翻到食品類。
民以食為天。
這是曆朝曆代亙古不變的道理。
五花八門的商品從眼前滑過,大米、白麪、食用油、乾果蜜餞……
她一樣一樣地看,又一樣一樣地劃過。
太貴的買不起,太便宜的不值當,太紮眼的不能賣。
最後,她將注意力停在了“紅糖”上。
【純手工紅糖500g\/9.9元】
紅糖不像白糖,不受官府管製。
女人坐月子、來月事、補身體能來上一碗熱乎乎的紅糖水,就已經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要是再能臥個雞蛋,那就更完美了。
老人、病患也喜歡得很,甜絲絲的,補氣血。
家家戶戶都用得上的東西,拿到村裡去換東西,誰也不會多問。
紅糖緊俏、安全、利潤高,正合適當下。
【純手工紅糖500g\/9.9元】
【當前餘額:7.7元】
賬戶餘額不多,江宛隻能先買一斤紅糖試水。
下完單,江宛取紅糖出來,用刀將紅糖切成大小均勻的五塊,每塊約莫二兩。
二兩紅糖不多不少,拿去村裡換東西,剛好合適。
太大了人家捨不得換,太小了拿不出手。
紅糖用油紙一張一張地包起,疊好邊角,再用細麻繩紮緊。
昨晚買的碎米也全部裝進了揹簍,然後紅糖放在上頭,再用塊布料子蓋住,遮擋旁人的視線。
東西不重,連揹簍帶貨物,算下來也就十來斤。
她往背上一背,穩當,不顯眼,看著就是個走親戚的小媳婦。
原地轉了一圈,江宛確定冇遺漏任何東西後,才心滿意足拍了拍手,“現在萬事俱備,吃完早飯就可以出門了。
”
第一次做走商,她是既忐忑,又興奮。
興奮之餘,又想起周家那清湯寡水的早飯。
頓時就有些士氣不足了。
人是鐵,飯是鋼。
她現在這幅小身板,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多吃點還真是扛不住。
再者說了,今天還要揹著揹簍走好些山路,不吃飽哪來的力氣?
想了想,江宛咬牙花六塊五在拚夕夕上買了五個高樁饅頭。
【高樁饅頭x5\/6.5元】
【當前餘額:1.2元】
饅頭個頭不小,一個個白胖胖的、比手臂還粗、還長。
她急頭白臉地往嘴裡塞了一個,噎得直抻脖子。
胃裡總算是有了著落。
久違的飽腹感從小腹升起,暖洋洋的、暈乎乎的,整個人都踏實了。
待會兒再來一碗小禾熬的雜糧粥。
就更頂餓了。
剩下四個饅頭江宛冇捨得分出去,而是用油紙包好,藏在了遮擋的布料底下。
卯時快過。
院子裡傳來小禾的喊飯聲。
“來啦!”江宛匆匆跑了過去。
給周祥貴端去稀粥,又喝了兩口粥水。
天還冇大亮,她就背起揹簍離開了鋪子。
每月的二、五、九,是永興鎮開集的日子。
今天七月二十八,街上人影稀疏,冇人注意到江宛的動靜。
她冇有悶頭蠻乾。
前世積攢的擺攤小技巧告訴她,做生意的第一步,就是要搞清楚“自己手裡有什麼”和“對方需要什麼”。
找準客戶需求,才能精準出擊。
商城裡的東西,她買得起的不多,但挑的都是硬通貨。
而山貨在山裡不要錢,在村裡不值錢,放在鋪子裡,就能賺點小錢。
要是賣給商城,那就是賺大錢!
她要做的不是“賣貨”,而是用拚夕夕商城裡的“便宜貨”,去換取村民們手中,從山裡得來的“無本貨”。
倒手賣差價。
這叫資訊差,也叫降維打擊。
江宛攤開周祥貴交給她的永興鎮地圖和隨記的冊子。
這兩樣東西,代表了周祥貴沉甸甸的半輩子。
地圖是從官家書肆出來的,價格不斐。
最為珍貴,還得是那本皺巴巴的冊子。
上麵用炭筆,密密麻麻記錄了每個村子的風土人情、家長裡短。
甚至連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八卦,也記錄在冊。
就是周祥貴識字不多,看起來有些費勁。
叉叉圈圈的錯彆字太多了。
光是墨團,一頁都能數出來四、五個。
江宛連蒙帶猜,循著地圖和冊子上的備註,最終選定了一個距離永興鎮二十五裡左右的村子。
——李家坳。
顧名思義。
最早落戶在坳子裡的,是“李”姓人家。
這個村子位於山坳腹地,道路狹窄、進出不便,距離鎮子也有相當一段距離。
李家坳的村民們,除了偶爾去鎮上趕集,購買一些生活物資,平日裡幾乎不會出門。
光是靠山吃山,也讓她們比其他村子活得滋潤。
村子不大,但村婦多,家家戶戶都有人上山采蘑菇、挖野菜……
積攢下來食物自家吃不完,拿去鎮上賣又嫌路遠,攢多了還容易壞。
這種地方,恰恰就是走貨郎的最愛。
收好地圖和冊子,江宛順著街道離開了永興鎮……
步行個把時辰,她成功來到了李家坳的村口。
正是天清氣爽的時辰,村口晾壩上坐了不少人。
或拿著針線,絞納鞋底。
或顛著簸箕,篩篩米粒。
小娃們繞著壩子追逐、嬉戲,大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聊到興起,還不時捂嘴輕笑幾聲。
看村口來了個陌生人。
眾人看向江宛的目光很是謹慎。
年紀稍大的婆子已經放下簸箕,揚聲詢問道:“是哪家的姑娘?怎麼麵生得很?”
江宛清了清嗓子,扯起喉嚨喊到:“大娘,我是鎮上週記雜貨鋪家的新媳婦兒,叫江宛。
我是替我爹周祥貴過來收貨的!”
江宛自報家門,清楚表明瞭自己的身份。
看大家對她的防備弱了些,這才揹著揹簍走了過去。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身後的揹簍,“今兒我帶了赤沙糖、大米還有大白饅頭,大家有需要的都來看看!”
說話間,掀開了搭在揹簍上的布。
村婦們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她,七嘴八舌地開啟了話匣子。
“週記?不是都關門了嗎?周老頭摔了,他家那婆娘本來就是個病瞎子。
這一摔,家裡兩個病秧子,誰拖得起啊……”
“周家娶新婦了?真的假的?娶的哪家的啊?啥時候的事啊?”
“真的!我聽說了,就是頭幾天的事……哎呀!你過來些……”
“先看看唄,反正看看也不掉塊肉,是吧周家媳婦兒?”
赤沙糖這種東西,在村裡都是有事兒才捨得買的奢侈貨。
江宛一個年輕媳婦,揹著揹簍說換就換?她說的話,周家真認?
麵對眾人的質疑,江宛冇多解釋,反而大大方方地從揹簍裡掏出一塊紅糖。
拆開包裹在外的油紙,從中掰開。
暗紅色的斷麵散發著甜膩的味道,細細的砂糖粒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這招人稀罕的模樣,立即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宛側過頭,在肩頭蹭了蹭鬢角的汗水,抬高了手,吆喝道:“看看!這次來的都是好貨,我爹說李家坳的人善,這才特意喊我帶過來的。
”
“喲喲喲,這糖沙得喲!”最開始招呼江宛的婆子將膝上的簸箕一撂,小跑過來,“周家媳婦兒,這次的赤沙糖怎麼這麼細?”
看著逐漸圍攏的婦人,江宛滿意地笑了。
她掰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糖,遞了過去,“婆婆,你眼光真好!這可是從廣南西那邊來的,可不是好東西嗎?你們嚐嚐?”
婆子攤著手,是想接又不敢接,“這糖……可貴吧?”
整個永興鎮都知道周家的難。
這赤沙糖要是太貴的話,她哪好意思占人家的便宜?
江宛擺擺手,“冇事,您嚐嚐。
換不換的另當彆論,我這頭一回過來,就當在李家坳認個臉熟。
”
說著,她又掰下幾小塊紅糖,分給圍觀的婦人。
見江宛是真的大方,不是加客氣,那婆子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她捏了一點放進嘴裡,嚼了嚼,整個人都愣住了。
“確實不錯……”她又捏了一點,捨不得吃了,轉手塞給一旁的孩子,“路娃子,回去喊你娘把攢的東西帶來。
”
被喚作“路娃子”的半大孩子歡呼一聲,撒丫子就往村裡跑去。
嚐到滋味的婦人們已經按耐不住了,紛紛轉身叮囑起自家孩子回去取東西。
冇嚐到滋味的婦人也不打算繼續等了。
家裡攢的東西總歸是要換出去的,換給誰不是換?於是,也開始著手收拾起手上的物件。
“這赤沙糖也太好了,比鎮上賣的好多了。
”
說話的婆子撚完掌心最後一粒紅糖,正經道:“周家媳婦兒……”
“您喊我江宛就成。
”江宛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婆子似乎想到什麼,趕忙拉過江宛的胳膊。
眉心微擰,一臉憐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好,那老婆子我就喊你宛丫頭?真是苦了你了,你這糖打算怎麼換?”
她話鋒一轉,一臉喜氣地對江宛炫耀道:“不瞞你說,我家那小兒媳婦下個月月底就該生了,我得給她備點好東西纔是。
”
江宛一聽,心裡有了數。
她笑吟吟地反握住那婆子的手,故作誇張地恭喜道:“您這可是大喜事啊!我這赤沙糖最是滋補了,給產婦喝再合適不過了。
”她頓了頓,話裡帶了幾分猶豫,“不過不巧的是,頭一回來,我就帶了五塊,剛又撇了一塊。
您要是要得多,我就得明天才能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