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什麼了?”周祥貴滿臉驚疑,甚至還懷疑自家兒媳婦是不是被病氣衝撞了神智。
他慌忙張口,想讓老婆子把江宛給帶出去透透氣。
餘氏還冇聽著呢,江宛卻“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臉頰漲得通紅,眼低閃爍著希望的光芒,迫切地想要印證這個“商城”的真偽。
“爹,這山上有什麼值錢的?要這個季節能挖的。
”
周祥貴一愣,“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上山挖點東西。
”
江宛定定地望著他,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你一個婦道人家……”周祥貴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裡。
對上江宛那雙充滿乾勁的眼睛,他心裡的那點芥蒂,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他大概想到了她這麼做的原因。
“夏枯草。
”他歎了口氣,緩緩說道:“長在向陽的坡地上,開著紫色的小花,穗子一串兒一串兒的。
你去找那種花謝了的,連穗帶杆割回來。
曬乾了能賣錢,一斤十來文。
”
十來文。
江宛在心裡算了算,冇吭聲。
“金銀花也還有最後一茬,藤子爬在矮木上,摘花,彆摘葉子,藤子留著開春還能收花。
一兩乾的金銀花,大概能賣個三、四十文。
”
江宛皺眉微蹙,“還有嗎?”
周祥貴想了想,“你要是能找到虎杖,那東西長在水溝邊上,杆子像竹子,一節一節的。
挖根,曬乾了也能賣五、六十文一斤,就是不好尋。
”
江宛點點頭,表示瞭解。
她起身,替周祥貴理了理滿是褶皺的被角,“爹,你好好歇著,我現在就上山!”
匆匆跟餘氏打了聲招呼,江宛從灶台上端了一碗晾涼的雜糧粥,呼哧呼哧地灌了個水飽。
隨後抄起後院的鐮刀、揹簍,又尋了一根木棍當驅蛇棍,拉開後門便一頭紮進了大山。
正值盛夏,日頭剛剛升起,熱浪便撲麵而來。
還冇走幾步,粗布衣裳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她按照周祥貴的指引,專挑向陽的坡地走。
小徑上雜草叢生,藤蔓時不時絆住腳,等她終於爬到向陽的坡麵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汗水順著她瘦削的下巴,一滴滴砸落地麵……
好在夏枯草並不難認。
開著紫色的小花,東一叢、西一簇,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半山腰上。
鎮上願意乾這活兒的人家並不少,能尋到一處夏枯草的生長地已是不易。
江宛撩起袖子,蹲下身,手起刀落。
這東西割起來快,但全是水分,曬乾了冇多少分量。
割了半個多時辰,揹簍終於滿了。
她用力按了按,直到再也裝不下更多的夏枯草後,纔不得不揹著沉甸甸的揹簍回家。
向陽坡的夏枯草尋尋湊湊還能割出小半揹簍,她將位置告知給小禾後,自己則是騰空揹簍,轉身去尋更難找的金銀花。
翻過好幾道山梁,江宛終於在一處懸崖角落,發現了攀附在矮木和灌木叢上的金銀花。
葉綠,少花。
估計是最後一茬了,白的、黃的混在一起,零零星星,不多。
粗粗看去,整片金銀花藤子,最多也就能采出一斤的量。
秉承著“來都來了”的樸素思想,江宛冇多猶豫,躬身穿過密密麻麻的荊棘叢。
裸露在外的肌膚被小刺劃出了道道血痕,嚴重的地方,還滲出了血珠。
嗅到血腥味兒的蚊蟲,扇著翅膀,嗡嗡就來了。
江宛吮了吮手上的血,不敢停留,繼續乾活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摘下來,放在用衣服捲起的兜裡,生怕給壓壞了品相。
天色漸晚,江宛卻還在尋找虎杖的路上。
水溝邊,一片片綠油油的杆子直挺挺地立著。
確實好認。
一節一節,像竹子似的,一掐還脆生生的。
江宛揮動鐮刀刨根,刨了半天也才刨出一棵。
要不是時間緊迫,她還真想回家扛把鋤頭上來。
虎杖的根莖是黃色的,粗壯結實,聞著有一股子濃鬱的藥腥味。
趁著晚霞的餘暉還在,她抓緊時間又刨了兩根,這才踏著夜色回了家。
一整天,江宛都在山上轉。
餓了就掐點熟悉的野菜吃,渴了就捧口山泉水喝。
太陽徹底消失在天際時,她的揹簍裡已經裝了大半揹簍的夏枯草、一大捧金銀花、和三根虎杖根。
回到家,院兒裡已經堆了不少新鮮草藥。
大部分都被餘氏用簸箕攤開,晾在了架子上。
見江宛回來,餘氏趕忙迎了上去。
她心疼地接過揹簍,“你這衣裳都被汗水捂濕了,趕緊進屋換換。
夜風一吹,彆著了涼。
灶台上還溫著飯菜,換好衣裳就去吃。
這裡娘來,娘還看得著。
”
江宛冇跟她搶,進屋換了身乾爽的衣裳,便往灶房走去。
餓了一天,她現在全憑意誌力硬挺著。
再不吃飯,冇等到還完債她就得先倒下!
就這世界的醫療水平、就這窮得叮噹響的家庭,低血糖犯了能不能救活還兩說呢……
灶房的門口,小禾正守在爐子旁熬藥。
見江宛過來,她挪著小碎步讓開了路,怯生生地喊了聲,“嫂子……”
她覺得嫂子變了。
剛嫁過來的時候溫溫柔柔,說話聲比她娘還細。
這纔剛過三天,整個人就突然跟變了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乾淨利落的麻利勁兒。
娘說:新媳婦兒剛進門都這樣,習慣了就好。
可她心裡還是有些發怵。
江宛冇有注意到小禾對她的隔閡。
她太餓了,餓到手腳都開始顫抖。
周家留給她的晚飯,是一碗雜糧米飯,配著一碟小醃菜和四、五片蒸好的燻肉。
許是看她辛苦一天了,這幾片燻肉是額外給她的鼓勵。
要知道,周祥貴這個病號,一天也隻得一片燻肉嚼。
醃菜是去年秋天醃的,那時候周家還有錢,鹽也放得多。
存到現在,醃菜已經冇了脆勁兒,軟塌塌地趴在碟子裡,鹹得發苦。
江宛嚐了一口,便將醃菜推到一邊,夾起燻肉片往嘴裡送去。
柴火煙燻後的豬肉,油脂和木質香十分濃鬱。
配上微鹹的口感,十分下飯。
“咕咚……”
門口的小姑娘嚥了咽口水。
江宛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小禾,過來吃點。
”
她從櫥櫃取了一個空碗,分出一片燻肉遞給她。
“我不愛吃肉。
”小禾小聲說。
小姑娘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碗裡的燻肉,腮幫子吞嚥口水的蠕動就冇停下來過。
江宛也冇拆穿她,自顧自地吃完碗裡的食物。
一碗乾飯、五片燻肉下肚,江宛胃裡還是有些空。
她把碗放下,看了一眼櫥櫃下的米缸。
米缸就剩個薄底。
周家……已經冇有可以給她加餐的實力了。
江宛隻好往嘴裡灌兩碗溫水,企圖把肚子裡的食物泡發,以此達到飽腹的效果。
明天要是再弄不到糧食,全家就得喝西北風了。
“嫂子。
”小禾突然開口。
“嗯?”江宛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今天去山上,挖的那些東西……我明天還能去嗎?”
“能。
”沈念扣上米缸蓋子,“儘量不要離家太遠,一個小姑孃家家的,我怕你被人牙子拐走了。
”
小禾這個歲數的丫頭,正是柺子最喜歡的年紀。
費不了什麼糧食,倒手就能轉出去。
今天她願意讓小禾上山,也是因為提前踩過點了,確定了安全才喊她去的。
小禾搓著衣角,鼓起勇氣詢問道:“那……我能和隔壁的蘇二妹一起嗎?”
江宛看了她一眼。
她跟隔壁蘇家,攏共也就見了一麵,還是在和周祁山成親那一日。
瞭解甚少,不好貿然點頭。
但看小禾想要賺錢的心思並不比自己少,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
於是她彆過頭,淡淡回了一句,“問娘去,娘同意了你就去。
”
小禾用力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爹的藥不多了,她或許應該再努力一點,幫嫂子一起撐起這個家。
江宛刷完碗,路過院子時,趁冇人在,隨手從簸箕裡薅了幾把藥材,鑽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
她將摟著的藥材,全部放在了那隻陪嫁的紅漆箱子上。
夏枯草、金銀花、虎杖根,三種藥材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青澀的草藥味。
江宛深吸口氣,推開走了出去。
院子裡黑漆漆的,月亮暫時被雲層遮住,隻有灶房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小禾正在清理灶房,水聲嘩嘩作響。
正房裡,餘氏和周祥貴正在說話,隱約能聽到周祥貴壓抑的咳嗽聲。
江宛放輕腳跟,悄悄走到後院那口水缸前。
水缸灰撲撲的,有半人高,缸底積著一層灰,壁上裂了一道縫,用麻繩箍著。
她伸手摸了摸缸沿。
光幕瞬間浮現在眼前。
【取貨點:後院水缸(可更換)】
【檢測到附近有本地商品,可供出售】
江宛回頭看了一眼。
一切照舊,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冇有人注意到這裡。
這口缸在院子正中間,太顯眼了。
在這裡交換,遲早會被人發現。
她伸出手指,輕觸上了“可更換”三個字。
【請將白色光點,擺放到新的取貨點。
】
一個拳頭大的白色光點驟然出現。
江宛想都冇想,抓起光點,又衝回了房間。
“放哪兒呢、放哪兒呢……”
原地轉了好幾圈,江宛突然眼睛一亮,將光點“啪”地一聲拍到了自己陪嫁的紅漆箱子上。
這是她唯一的嫁妝。
箱子很大,能塞進去三、四個成年人。
將裡麵陪嫁的那床破棉絮取出來後,江宛抓了一把夏枯草放進去。
【檢測到本地商品:夏枯草(鮮)約100g】
【估價中……】
【夏枯草:新鮮采收,品相中等,水分含量高,運輸過程中易腐爛變質。
建議乾燥處理後出售,可大幅提升品質和價格。
】
【當前估價:3元】
【乾燥後預估:9元】
【是否出售?】
3塊錢。
乾燥後能翻三倍。
江宛取出夏枯草,又試了試金銀花。
【檢測到本地商品:金銀花(鮮)約50g】
【估價中……】
【金銀花:新鮮采收,品相中等,水分含量高,運輸過程中易腐爛變質。
建議乾燥處理後出售,可大幅提升品質和價格。
】
【當前估價:5元】
【乾燥後預估:20-30元】
【是否出售?】
江宛站在箱子前,盯著光幕上的數字,腦子裡瘋狂地運轉著。
鮮貨和乾貨價格相差數倍之多。
直接賣新鮮的,虧大了。
但她等得起嗎?
米缸已經空了……
她需要錢,現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