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門之外，並非通途，而是絕境。
狂暴的空間碎片如同億萬柄無形的利刃，永無休止地切割著一切。扭曲的光帶蜿蜒竄動，那是空間本身破裂形成的致命疤痕。更遠處，幾個緩慢移動的虛空旋渦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攪動著本就混亂的能量流，形成一片死亡禁區。
而就在這片禁區之中，三艘黑紅塗裝、刻滿邪異眼瞳紋路的狹長飛舟，正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蛾，艱難地規避著最大的碎片和漩渦引力，船體外的護罩明滅不定，顯然也支撐得極為辛苦。它們似乎也是誤入此地，正在尋找出路。
“是三眼梟的‘邪瞳快舟’！”霍遠壓低聲音，天聽之術在混亂的能量乾擾下勉強捕捉到對方舟內零碎的、充滿焦躁和詛咒的對話片段，“…該死的鬼地方…祭品消耗太快了…必須儘快找到坐標脫離…歸墟之眼的方向…”
果然是他們！而且聽其話語，似乎同樣迷失了方向，並未能順利抵達歸墟之眼。
林清玄眼神瞬間冰冷。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在此地遭遇，正好新仇舊恨一並清算！他抬手示意眾人收斂氣息，藉助閘門扭曲金屬的掩護，仔細觀察。
對方三艘快舟，品階約在四階中品左右，相當於化神後期修士的遁速和防禦力。每艘舟上估計至少有五到六名修士，從能量波動判斷，以元嬰為主，似乎各有一名化神初期修士坐鎮。這等陣容，若在平時，林清玄一人便可輕鬆解決。
但麻煩在於環境。此地空間亂流極度危險，一旦大打出手，引爆混亂的能量，或者被捲入空間旋渦，後果不堪設想。虛空星槨雖強，但之前穿越空間潮汐和經曆戰鬥已有損耗，能否扛住亂流中的激烈戰鬥仍是未知數。而且，對方若狗急跳牆，難保不會有同歸於儘的手段。
“主人，怎麼辦？打還是繞？”嚴猛舔了舔嘴唇，戰意混合著謹慎。蘇萱和幽影也看向林清玄，等待指令。陣鬼則緊張地計算著周圍空間碎片的運動軌跡和對方快舟的規避規律。
林清玄目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視環境，大腦在【係統】輔助下飛速計算。
【係統提示：環境威脅等級：極高。敵方戰力評估：中低（環境製約）。建議：利用環境，速戰速決，避免持久戰引發大規模空間崩塌。最優方案：精準打擊，奪取或毀其舟，逼其暴露於亂流之中。】
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形。
“不打，也不繞。”林清玄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借’他們的路走。”
眾人一愣。
“霍遠，持續乾擾他們的傳訊和感知，彆讓他們發現我們。”
“陣鬼，計算出一條相對安全、能最快接近左翼那艘快舟的路徑，避開大型碎片和漩渦引力極值點。”
“嚴猛，蘇萱，你們留守閘門附近，隨時準備接應，若情況不對，立刻退回庫房！”
“幽影，隨我出來，準備登舟。”
命令迅速下達。霍遠立刻盤膝坐下，雙手結印，無形的乾擾波紋擴散開去，巧妙地混入混亂的空間能量中。陣鬼手指飛快掐算，額頭見汗，很快報出一連串複雜的方向和時機指令。
林清玄深吸一口氣，虛空星槨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沒入體內。他周身空間道紋微微流轉，將自身氣息與存在感降至最低。《逍遙遊身步》蓄勢待發。
閘門縫隙有限，他需要精準把握時機。
就是現在！
根據陣鬼計算的刹那空隙，林清玄與幽影如同兩道融入虛空的鬼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閘門，瞬間置身於狂暴的亂流之中！
恐怖的空間撕扯之力立刻從四麵八方湧來。林清玄體表虛空之力自動護體，將最致命的碎片滑開，但仍感到彷彿有無數細針紮刺。幽影的身法更是詭異，彷彿化作了亂流的一部分，扭曲穿梭，竟比林清玄顯得更為輕鬆。
兩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準地踩著陣鬼指引的“安全點”，時而急停，時而加速，巧妙地避開一道道致命的能量亂流和空間裂縫，迅速接近左翼那艘最為靠近、也似乎護罩波動最劇烈的邪瞳快舟。
那快舟上的修士顯然並未察覺死神的臨近。他們的全部心神都用在駕馭飛舟規避危險上，咒罵聲和催促聲不斷從舟內隱約傳出。
距離迅速拉近！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就在此時，那艘快舟為了躲避一塊巨大的、旋轉撞來的空間碎片，猛地向側翼做了一個緊急規避動作，船體護罩光芒劇烈閃爍，恰好將側麵一個觀察視窗暴露在了林清玄突進的路徑上！
天賜良機！
林清玄眼中厲色一閃，速度驟然爆發到極致，如同瞬移般撲到那快舟護罩之外！他甚至沒有動用黑牙劍，而是並指如刀，《庚金淬體訣》的鋒芒凝聚於指尖，對著那護罩能量流轉的一個薄弱點，狠狠一劃！
刺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那本就波動不穩的護罩竟被他硬生生撕開一個短暫的缺口！
幾乎在缺口出現的同一瞬間，幽影的身影如同沒有骨頭般鑽了進去。林清玄緊隨其後，閃身而入！
缺口迅速彌合。
快舟內部，幾名正在緊張操控法陣和觀測環境的元嬰邪修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充斥艙室。他們甚至來不及驚呼，喉間便多了一道細密的血線，意識瞬間陷入黑暗。
唯有那名坐鎮舟尾的化神初期邪修反應了過來，駭然轉身，身上邪力剛剛湧起：“敵…”
“襲”字還未出口，一道無形的虛空之刃已然掠過他的脖頸。他的頭顱衝天而起，臉上還殘留著驚駭與難以置信，元神剛欲遁出，卻被緊隨而來的逍遙真元碾得粉碎。
雷霆手段，瞬間肅清！
林清玄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步跨到主控法陣前，神識強行侵入！
【係統輔助：破解操控符文序列…模擬能量波動…覆蓋許可權…】
快舟輕微一震，表麵的邪眼紋路黯淡下去，操控權瞬間易主！
“幽影，清理痕跡，檢查貨倉。”
“是。”幽影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幾乎在林清玄奪取快舟控製權的下一秒，中間那艘快舟上的一名化神邪修似乎察覺到了左翼快舟護罩的異常波動和瞬間的能量沉寂，一道疑惑的神識掃了過來：“老七？怎麼回事？你的船…”
林清玄模仿著剛才那名化神邪修的語氣，通過法陣傳訊，聲音帶著一絲“驚魂未定”和“惱怒”：“呸！差點撞上一塊隱形的碎片，護罩超載瞬間宕機了！沒事！”
對方神識在那艘此刻已被林清玄模擬出正常能量波動的快舟上掃了幾圈，沒發現明顯異常，隻是嘀咕了一句“小心點”，便收了回去。
危機暫時解除。
林清玄迅速熟悉著這艘快舟的操控。效能遠不如虛空星槨，但在此地反而目標更小，更不易引起注意。他操控快舟，不動聲色地向著陣鬼計算出的、相對安全的一片懸浮巨石帶靠攏，同時神識掃向貨倉。
幽影的聲音通過神識傳來：“主人，貨倉發現十七名昏迷的修士，衣著各異，修為被封，應是他們擄掠來的‘祭品’。另有一些布陣材料和中低階靈石。”
林清玄眉頭微皺。救，還是不救？帶著是累贅，不救…非逍遙之道。
就在這時，中間那艘快舟上再次傳來訊息，語氣急促了許多：“老七！彆磨蹭了！右使剛傳來命令，讓我們三舟合力，朝三點鐘方向那個最小的漩渦邊緣衝擊！那裡空間最薄弱，或許能撕開一條臨時通道！快跟上！”
林清玄心中一動。右使？看來中間那艘船上，有更大的人物？而且，對方似乎找到了脫困的方法？
他立刻回應：“明白！這就跟上！”
他操控快舟，緩緩向中間那艘靠攏，目光卻冰冷地掃過另外兩艘邪瞳快舟。
或許，可以利用一下這個機會。
他悄無聲息地將一枚得自巡天司的、用於追蹤和微弱乾擾的“定空雷晶”子體，通過操控法陣，模擬成一塊細微的空間塵埃，彈射到了中間那艘快舟的護罩之上，悄然附著。
然後，他操控著奪取的快舟，跟隨著前麵兩艘，朝著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小型虛空旋渦邊緣，義無反顧地衝去。
是陷阱，還是生路？亦或者，是獵殺的開始？